正午的日頭漸漸偏西,紅旗紡織廠家屬院的喧鬧慢慢散去,唯有林家院門始終緊閉,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沉。
街坊鄰里三三兩兩散去,方才老槐樹下的風波成了全院最熱的談資。眾人議論的重心徹底從蘇清鳶身上移開,全都圍著林傢俬藏財物、疑似侵佔公產一事反覆揣測,先前那些惡意流言,再無人提起半句。
蘇清鳶午休過後,收拾妥當準備去廠裡上工。走出院門時,迎面遇上幾位相熟的街坊,對方臉上滿是歉意,主動上前搭話,言語間滿是維護。
“清鳶啊,早上那些閒話你可別往心裡去,都是被林家那一家子糊弄了。”
“誰能想到他們表面哭窮賣慘,背地裡藏著這麼大的貓膩,還被被安安戳穿了。”
蘇清鳶淺淺一笑,從容頷首道謝。連日壓在心頭的鬱氣一掃而空,步履平穩地朝著紡織廠走去。旁人見她坦蕩自若,越發覺得先前聽信謠言實在不妥,看向林家宅院的目光,又多了幾分鄙夷。
院內,蘇念安將院門閂好,回到院中靜坐。
她清楚,今日不過是暫時壓住了局面,林家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眼下對方被流言和核查的風險困住,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作祟,但暗地裡的算計,恐怕才剛剛開始。
那處廢棄柴棚是林家的命門,也是她手中最關鍵的籌碼。方才當眾點破,目的是讓林家投鼠忌器,不敢再肆意散播汙言穢語,並非要立刻將對方逼上絕路。真要是鬧到居委會上門強查,一旦對方狗急跳牆,反倒容易橫生變數。
留著這層懸在頭頂的危機,才能死死牽制住林家。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林家緊閉的大門悄悄拉開一道縫隙。林建軍探頭探腦張望許久,確認巷子裡沒人留意,才閃身走出,低著頭快步往居委會的方向而去。
蘇念安立於院牆陰影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眸光微動。
想來是林家慌了神,打算主動去找居委會周旋,試圖把事情壓下來。要麼是編造說辭掩蓋柴棚下的財物,要麼是想主動示好、託人說和,平息鄰里間的議論。
她並未出聲阻攔,只是靜靜看著對方走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家越是慌亂,破綻就會越多。
另一邊,紡織廠內,午後的車間機器轟鳴,有條不紊。
蘇清鳶在崗上專心做工,周遭同事看她的眼神也全然變了。上午不少人還私下議論那些風言風語,如今知曉前因後果,再看勤懇本分的蘇清鳶,心中滿是愧疚。有人特意湊過來低聲安慰,讓她不必理會閒言碎語。
蘇清鳶一一禮貌回應,心思卻並未完全放在活計上。她也猜到林家不會就此安分,自家母女安穩度日的心願,怕是還要再經受幾番波折。
臨近傍晚,廠內下班鈴聲響起。蘇清鳶收拾好工具,隨著人流走出廠區,剛進家屬院巷道,就察覺到氣氛又有了新變化。
不少人聚在居委會門口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她腳步微頓,稍加思索便明白過來,定然是林建軍去找幹部溝通了。
果不其然,片刻後,居委會的兩名工作人員從院內走出,徑直朝著林家而去。周圍圍觀的鄰里紛紛圍攏上去,都想看看這件事最後會如何收場。
林家大門被叩響,許久才由林老太慢吞吞開啟。看見居委會幹部,林老太臉上擠出惶恐又委屈的神情,一邊側身讓人進屋,一邊不停絮絮叨叨地辯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門外眾人聽見。
“幹部同志,這都是誤會啊!那孩子年紀小,看錯了、聽錯了,胡亂編排我們……我們一家子本本分分,哪裡敢藏什麼公家東西喲……”
屋內的門窗半掩,林建軍在一旁幫腔,言辭懇切,連連喊冤,一口咬定是孩童戲言,旁人以訛傳訛。
門外議論聲再起。
“聽這意思,是打算死不認賬了?”
“光嘴上說沒用,真是不是誤會,開啟柴棚看一看不就清楚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真有隱情,也可能就是故意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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