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偷看的秦萬山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原本預想的盤問問責,反倒變成眾人替蘇家作證,完全偏離他算計好的局面。
老周聽完眾人證詞,再看向鎮定自若的蘇念安,心底已然明瞭大半。他翻看一遍攤位草藥,皆是尋常野生野草,無貴重管控藥材,數量稀少,根本算不上私自經營牟利。
“小姑娘,你說的情況我們清楚了。”老周收起嚴肅神色,語氣緩和幾分,“舉報之人言辭誇大,與實情不符。不過眼下管控嚴格,日後儘量不要長期固定擺攤,少量採摘自用、鄰里間少量贈送無妨,大量售賣還是多有不便,你們自行把握分寸。”
“多謝同志秉公查證,我們記下叮囑。”蘇念安微微躬身道謝,禮數週全,不見半分驕縱。
老周點點頭,和治保員轉身離開,臨走前還意味深長瞥了眼人群后方,顯然心裡清楚是誰前來公社誣告。
圍觀人群漸漸散去,不少人看向草藥攤的眼神多了幾分愧疚與認可,先前刻意疏遠的幾戶婦人,猶豫片刻,主動走上前挑選草藥。
“先前聽旁人亂嚼舌根,是我們糊塗,清鳶母女實在厚道。”
“是啊,多虧這孩子說得清楚,不然真要平白受委屈。”
短短片刻,風向徹底逆轉。方才漫天負面閒話,在實打實的人證、坦蕩說辭面前,不堪一擊。
秦萬山藏在牆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色鐵青一片。本想借公社規矩狠狠打壓蘇家,反倒幫她們當眾澄清誤會,讓街坊鄰里看清自己捏造謊話誣告的歹心,偷雞不成蝕把米,顏面盡失。
他不敢上前對峙,只能灰溜溜轉身,快步往自家小院走,心底恨意愈發濃烈。
這邊風波平息,蘇清鳶拎著竹籃從巷口快步趕來,方才在家放心不下,特意折返檢視,恰好撞見幹部問話全過程,聽見女兒條理清晰據理力爭,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眼眶微微發熱。
“安安,委屈你了。”蘇清鳶走到攤前,伸手輕輕抱住女兒圓乎乎的身子,滿心酸澀,“小小年紀,就要替娘扛這些是非。”
蘇念安靠在母親懷裡,小手輕輕環住她的腰,聲音軟和:“娘不委屈,我便不委屈。秦萬山只會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法子,今日公社一趟,也算撕破他偽善麵皮,往後街坊心裡自有評判。”
母女二人收拾草藥準備收攤,往來鄉鄰路過,皆是溫和問好,再無往日躲閃疏離。流言如同被烈日曬乾的雜草,經今日一事,大半煙消雲散。
可暗處的惡意從未停歇。
秦家院內,秦萬山一進門便摔碎桌上粗瓷碗,碎片四散,刺耳聲響驚得秦母和秦磊渾身一震。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秦萬山胸口劇烈起伏,怒火攻心,“本想借公社治她們,反倒讓那小丫頭當眾博取同情,如今整條街都覺得咱們無事生非、惡意誣告!”
秦母慌慌張張收拾瓷片,小聲嘟囔:“誰能想到那小丫頭口齒那麼伶俐,還有一堆鄉鄰幫她們說話……要不咱們暫且歇一歇,別再折騰了?”
“歇?絕不可能!”秦萬山眼露兇光,狠狠一拍炕沿,“今日丟了臉面,這筆賬必須討回來!閒話、告狀全都沒用,那就換別的路子,我倒要看看,她們母女能安穩到幾時!”
一旁的秦磊攥緊拳頭,腦海裡反覆回放方才蘇念安從容應對幹部、被眾人誇讚的模樣,濃烈的嫉妒灼燒心底。往日散佈閒話孤立她,今日舉報公社反幫她洗白,接連兩次算計落空,少年心底的陰暗越發膨脹。
“爹,學校那邊還有機會。”秦磊低聲開口,眼底滿是陰翳,“下週年級摸底考試,她次次第一,我去找幾個同學,散播她提前偷看過試卷的謠言,讓老師也懷疑她成績作假!”
秦萬山聞言,陰沉臉上緩緩浮出一絲冷笑:“這個主意可行。名聲剛洗白,再扣上一個作弊造假的帽子,看她還怎麼在學校立足!”
母子三人圍坐一處,再度謀劃新一輪陰私算計,全然不顧是非公道,一心只想毀掉蘇念安擁有的一切。
夕陽緩緩西垂,金色餘暉鋪滿小院,蘇念安和母親將草藥盡數收好,鎖上小院木門。院內安靜平和,母女二人洗菜生火,準備簡單晚飯,彷彿村口那場公社盤問、秦家層出不窮的刁難,不過一場無關緊要的小風波。
煤油燈亮起,暖黃光影落在蘇念安攤開的試卷上。她握著炭筆,冷靜演算複雜算術題,對於秦家即將到來的新一輪算計,心中早已瞭然。
流言誣告擋不住,便捏造作弊汙點;明面打壓不成,便暗處構陷品行。這群人被嫉妒矇蔽心智,只會不斷使出低劣手段。
可蘇念安心中毫無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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