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緊,大哥去了香港,二哥好像……是去了臺灣。”
凡耀宗回答得含含糊糊,只說是大哥留下的孩子,以後得託她費心照應。
他怕自己提到二哥凡耀祖,會引起面前這個女人的心中不快。
她在凡家名分上是凡家媳婦,實際上卻和守寡沒什麼兩樣。男人走的走,散的散,留下她一個人,在這座老宅裡熬日子。如今倒好,平白無故又塞回來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還要她撫養。她越想越氣。
可孩子被這一推一搡,立刻驚醒,張嘴就哭。這哭聲如同夏日裡柳樹上的知了叫聲。
她在凡家那麼多年,屋裡冷清得像座墳墓。現在沉悶久遠的老宅裡突然失去了平靜,有了新的生命在啼哭,像一劑維他命注入了她的生活情感。
她的心一下子復甦了。
開啟廂房門,一把搶過男人手中的孩子哄了起來。
“別哭寶寶!別哭寶寶!不是你的錯!快讓娘來抱抱!快讓娘來親親!”
說來也怪,那孩子到了她懷裡,竟止住了哭,睜著一雙烏亮的眼睛看著她。
然後兩隻小手在她懷裡亂抓起來,撅著一張小嘴在她懷裡左拱右撞的。久已封存的那裡被一個小生命乞求,使春兒油然升起一種母性的驕傲。
好久好久沒有人觸控過那裡了,她感覺彷彿千年的冰山遇到了雪崩,多年積壓的情感突然迸發出來。
孩子是不是餓了?她不假思索地解開胸襟衣釦,撩起布衫,把本應豐滿卻乾癟的那裡,急急忙忙塞進了孩子的嘴裡。
孩子的吸吮,如同燒飯時的風箱一推一拉,燃起了春兒為人之母的慾望。
她抱著那孩子,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問:“他叫什麼名字?”
凡耀宗站在一旁,眼神有點躲閃,半晌才說:“永祥。凡永祥。”
“誰起的?”
“我。在回白果村的路上起的。”
“好名字,大氣的很!他爹怎麼不起?你大哥也是的,光顧前身歡,不管後身事,也是一個大甩貨。”春兒不滿的說道。
“大哥爛泥菩薩過河是自身難保,他忙著逃命要緊,哪裡還顧得上給兒子起大號?”
一個人活在世上,應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沒名沒姓的那才叫做悲哀。
名字取得再好,命未必就順。可人活在世上,總得有個像樣的名字,才好有個像樣的盼頭。
春兒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唸了一遍:“永祥,永祥,永遠吉祥。”
從那天起,這個孩子就留在了春兒的身邊。
外頭的人怎麼說,春兒不是沒聽見。有說他是野種的;有說他來路不正的;也有人勸她別攬這燙手山芋。可她偏偏就認了。
別人越說,她越護得緊。
因為她知道,這孩子到了她身邊,自己就有了日子的盼頭,情感的寄託,生活的希望。
一眨眼,那個嬰兒已經長成大小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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