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破舊大門一關，倉庫裡是另外一個世界。
屋裡黴氣重，潮溼得很。門口有兩個村上的民兵守著，時不時朝裡瞥一眼，像盯著兩條待宰的狗。
王兵肋下挨的那一拳，到這會兒才開始發作，感到疼痛難忍：
“他奶奶的，剛才要不是那兩個人一塊撲上來，我非把那個瘦高個子的鼻子給捶扁了。”
凡永祥沒接話。
他靠著牆，臉色沉得厲害。嘴角破了，手背也擦掉了一層皮，可他渾然不覺，滿腦子翻來覆去都是那句話：
私生子。
這話像根倒刺，扎進肉裡，越動越疼。
王兵罵了兩句，見他一直不吭聲，忍不住偏頭看他：
“你沒事吧？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凡永祥半晌才道：“你才被打傻哩！我沒事。”
“還沒事？”王兵哼了一聲，“你剛才那樣子，像是要把人活活咬死。”
凡永祥低著頭想心思，手掌握成拳，手背上爆凸青筋。
他不是想咬死誰。
他只是受不了。
受不了別人拿春兒說嘴，受不了別人拿凡家那點爛在鍋裡的舊事往外掀。更受不了有人當著孫紅的面，拿他的身世往死裡踩。
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祠堂門“吱呀”一聲。
先進來的是村裡的階級鬥爭聯絡員，後頭跟著大丫爹。
再後面，是出血鼻孔裡塞著紙團的瘦高個。一雙眼睛陰森森的，恨不得當場剝凡永祥和王兵身上的皮。
“站起來。主任來審問了。”瘦高個大喝了一聲。
王兵先站了起來，動作太猛，扯到肋下傷口，疼得齜牙，卻還是硬挺著不肯露怯。凡永祥也慢慢站直了身子。
大丫爹打量了他們一會兒，開口第一句就是：
“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嗎？”
瘦高個急忙糾正：
“主任，不是犯事，是犯罪。”
“這裡有你說話的資格嗎？一切聽主任的。”聯絡員把瘦高個拽到一邊。
王兵梗著脖子：“我們犯什麼罪？打的就是這個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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