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校長臉上的皺紋一下舒展開了。
覺得凡永祥唱的清脆明亮，字正腔圓，比他看過的地區京劇團裡，那個演李鐵梅的女人，唱得還要悅耳動聽。
沒等凡永祥唱完，他一拍桌子：“行！就你上。”
真沒有想到，這個新來的代課老師第一天，就解決了他的突發難題，不由地高看起凡永祥。
運動搞到現在，學校裡教數理化的老師，都不太受到學生們待見，玩散了心的孩子一見到那些黑板上的公式定理，頭就大，腦門裡嗡嗡作響。
但有兩種老師上的課挺吃香的，受到同學們的追捧。
一種是音樂老師。上面要經常搞無產階級教育革命成果文藝匯演，匯演結束後要評獎，哪個學校一旦得了獎？哪個學校的名聲立即大作。
一種是體育老師。為了備戰備荒的需要，學校之間經常搞師生野營拉練，每到這個時候，就看平時體育老師在學生身上下的功力深淺嘍。各種球類比賽，各種器械訓練，各種田徑專案，不說百花齊放吧，每個學校都要有自己的獨門秘訣。
校長想當年新四軍為什麼在蘇北打了那麼多勝仗，最關鍵的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歌唱得好，得到了人民群眾的擁護和支援。
今後我們這個小學有了黃老師和凡老師這樣的能人，還愁弄不出什麼動靜來？
“校長，風琴我不會彈。學校裡有沒有京胡？哪怕是二胡、板胡之類的都行。”凡永祥問道。
校長讓凡永祥跟著他去倉庫找。他
記得公社文藝宣傳隊解散時，是有一批樂器轉給學校的。
文革期間，文藝界是重災區，傳統的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劇目都不能演了，唯有八個樣板戲活躍在各種舞臺上，讓全民都曉得了什麼叫京劇，弄得如今是個人都能喊上兩嗓子。
這時一個身軀瘦弱的女人，闖進了辦公室，一把攔住了校長。
“校長，我能堅持上課。我就是累死在講臺上，也會把這節課的內容教完的。”
凡永祥發現這個說話的女人是孫紅的母親。
校長忙讓女人坐下。在業務上，他是敬重這個女人的。但在政治路線鬥爭上，他對她是時時保持戒備心理，提高警惕的。
“黃老師，有新來的凡老師頂替你上課，你就放一百個心養病吧！耽誤不了學生們的課程。”校長說。
文革中許多課程都停了，但音樂課始終沒有停。一邊在批靡靡之音，一邊在大唱毛主席語錄歌。
音樂比文字更能深入人心。
有了音樂，人們可以高歌，可以在音樂中起舞，至於識字不識字一點也不妨礙。你看那些鄉間的民歌小調，不識字的男人和女人們，唱起來多麼動聽啊！從不打咯噔，一氣呵成。
校長對學校裡的音樂課是十分重視的。是把他作為無產階級革命思想灌輸到孩子心靈的重要途徑。所以課程是神聖的，授課人是虔誠的。
黃老師冷漠的看了凡永祥一眼。“請問凡老師，你過去教過音樂課嗎？”
她已經認出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子，是女兒孫紅的高中同學。女兒雖然沒有明說，作為母親的她.，真切感覺到，在孫紅的心裡，對這個男子是十分有好感的。
明知故問。凡永祥心裡有點不高興了。
要是不是家庭成份問題，我凡永祥會像現在這樣落魄嗎？會來這個鄉村小學當民辦代課教師嗎？會主動請纓替你代課嗎？
我這不是想表現積極點，努力向無產階級陣營靠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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