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年久失修,到處漏風,凍得凡永祥牙齒直打顫。
想起那年三月三,自己和王兵曾經被關在這裡。那時自己是多麼的正直純真。如今自己變了。是生活把自己一點一點變得自己快不認識自己了。
同樣的這個倉庫,那個滿腔熱血的年輕小夥子,現在成了被女人們肆意戲耍的,馬戲團裡的一隻猴子。
凡永祥又氣又羞,想快點逃離此地。麥粒的芒刺扎得他走不了路,一挪步子就往肉裡戳。
他顧不得什麼害羞不害羞了。跑到一個糧食垛後面,褪下褲子,想一把捋掉腿襠子處沾上的麥粒,結果滿手被扎得生痛,還出了血。
“好好地抖,等會兒老孃要檢查,你休想多拿走公家的一粒麥子。”
大丫說著把一條裝糧食的麻布空口袋,朝凡永祥身上扔了過去。
“裹上,不識好歹的東西,看你今後還敢犟!凍死你才好哩!戳死你才快活哩!”
此時,凡永祥見倉庫裡只有大丫和他倆人,於是不顧下身裸露的不雅,也顧不上那裡的疼痛,快步跑到大丫面前,一把薅住她的頭髮。
“騷女人,你不替我把身上的麥芒弄乾淨,老子饒不了你!”
“姓凡的,是男人說話得算數?有本事你來呀,我要是反悔,我大丫就是你養的。”
大丫這時使出激將法,就想要這個男人說話算話,在賭咒中,讓這個男人上了自己圈套。
戲弄這個男人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他的那裡。
大丫的這個架勢,讓凡永祥措手不及。他發覺自己上當了。於是,用力把大丫推倒在麥堆上,提起褲子,狼狽不堪地跑了。
直到現在,凡永祥才明白了大丫在麥倉裡說的那番話的真正含意。那是話中有話,是給他留音遞信兒的。
狗子,我這輩子就是要吃你的,喝你的,睡你的女人,還要在你的女人肚子裡留下個種,讓你也莫名其妙的替我撫養一個小凡永祥。
想到此,他心平氣和了許多,很快進入了夢鄉。
大年初二那天,凡永祥收到王兵的來信。信裡夾著兩張照片。
一張是穿著水兵服的,站在艦艇炮位上,腦後的兩根飄帶輕輕地揚起,十分英俊瀟灑。
一張是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站在雷達天線前,大沿帽扣在腦門上,兩道濃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威武神氣。
凡永祥仔細地辨認了一番,發覺照片上的背景,都是照相館裡畫的佈景畫。自己差點被騙了。
孫紅回仙女廟的事,是凡永祥上次給王兵寫信時告知的。還把孫紅的通訊地址也寫上了。
在信上,王兵問他結婚了沒有?有沒有生了孩子?如果生活上還有沒有什麼困難?說他現在是當了副分隊長,行政二十三級,每月工資有五十大幾塊。可以實行革命的人道主義,對他進行經濟援助。
信中,王兵還問凡永祥,孫紅那裡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自己一連寫了好幾封信給孫紅,也沒有見孫紅回他的信。
信尾特別關照凡永祥,如果春節去孫紅處拜年的話,替他備份年貨代拜一下,下次探親回仙女廟時,一定加倍奉還。
凡永祥從頭到尾把信讀了好幾遍,然後裁成紙條,派作捲菸葉的紙張用場。
老同學又進步了。高興之餘,他又多了一份傷感與惆悵。
自己的前途到底在哪裡?什麼時候才能獲得做人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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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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