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祥！我現在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孫紅趴在凡永祥的肩頭上，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像決了堤的河水，把凡永祥的胸襟打溼。
這是凡永祥第一次和孫紅肌膚這麼接近。他不由自主的把孫紅攬在懷裡，輕聲輕氣的撫慰著。
“孫紅，別傷心了！死，對黃老師來說，也許是幸福的。這些年她肉體的痛苦，心靈上的酸楚，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一個人一旦沒了政治生命，剩下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軀殼。”
“永祥，我這一輩子都感激你為我們母女所做的一切。”
孫紅感到凡永祥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臂膀是那樣的堅實，身上的男子漢氣息是那樣的濃烈。
她渴望得到這樣的男人呵護。
“孫紅，我不明白，你在縣城實驗小學教書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求調到公社小學來？”
凡永祥問。
“我要一輩子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完成媽媽的心願，讓所有農家子弟都能讀文識字。”
孫紅的話只講出了一半，另一半她永遠珍藏在心底，是不會講出來。
黃老師病危期間，孫紅已被調到母親生前工作過的公社小學來教書。凡永祥要不是被清理回家，他們現在應該是同事了。
她希望能靠凡永祥近一點，隨時能看到他的身影。
孫紅知道凡永祥被學校辭退，心裡一定很難過。她怕凡永祥從此消沉下去。她不相信永祥的命運也會像自己的母親一樣，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於世。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複雜人生方程式？
她不想了，也不可能一下子準確無誤地予以解答。不過內心深處告訴她，這是一個可解的方程式，只是時間長與短的問題。
於是她轉移話頭，反問道：
“永祥，沈芳母子回上海後，可有來信？”
凡永祥搖搖頭。他往上海寄去的信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沈芳收到了沒有？
孫紅安慰道：
“嫂子一個人拖個銀杏，忙裡忙外的可能沒時間寫回信，你也別往心裡去。”
她關照凡永祥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幹活時留著點勁。沒錢買肉吃，睡覺養精神。
聽人說，搞文藝工作的人，對家庭出身的要求，沒有那麼的嚴格。只要專業好，業務精，遲早會有人要的。據說省歌舞團在揚州就招了幾個黑五類的子女。
她聽母親說，凡永祥是具有成為一流男高音歌唱家的潛質的。臨分手時，孫紅叮囑道：
“永祥，別忘了我媽說的，好好練聲，沒準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凡永祥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嘴上說了聲謝謝，但沒有往心裡去。他覺得這種紙上畫大餅的事，是不能夠當真的，是填不飽肚子的。
不久的一天中午，凡永祥剛從田裡幹完活回來，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一個穿著一身綠的郵遞員，一邊摁著腳踏車的鈴，一邊朝院子裡喊道：
“凡永祥，你有匯款！簽名蓋章！沒章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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