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耀輝接過那隻紫砂茶壺,喝了一口,眼睛裡包含淚水。
“大少爺,茶壺還是你當年用過的,茶是我到揚州富春茶社專門為你沏來的。還是老早的味道吧?”
大佬兒曉得早上喝茶是凡耀輝的習慣。兩壺熱茶下肚,一天下來神清氣爽,眼目清涼。
“沒有變味!還是幾十年前那個的味道!這在美國是喝不到的。”
凡耀輝喝了一口問:
“我們那個時候,天天早上去的地方,現在還在嗎?”
“在!這回你要是有時間,讓永祥領你去舊地重遊。”
大佬兒說。他覺得久別的親人相見,還是用這些老物件,能夠喚起沉睡已久的記憶。
大少爺喜歡看閒書,聽野話。對富春茶社來龍去脈一清二楚,說起來頭頭是道。
這裡最早並不是茶館,而是一家花局。
清朝光緒十一年間,一個陳姓的人家,租賃得勝橋巷內的十幾間民房和幾分空地,開設了富春花局,栽培四季花卉,創作各式盆景應市。
宣統二年,陳老爺子去世後,由他兒子繼承父業。
到了民國初年,揚州商會一個周姓會長的老父親,有天天要上茶館吃茶的嗜好。
當時揚州城裡的茶館雖然不少,但清淨的地方稀少。
因為不少茶館的老闆都有黑道背景,大大小小,多多少少是某個幫派的頭頭腦腦。茶館就成了他們的堂口。
一些地痞流氓之間發生了什麼糾紛,要請老頭子出面調解斷理,就來茶館吃講茶。
還有一些專做不正當交易的人,要擺平白道黑道,所以也常到茶館吃講茶,拜碼頭,打通關節。
姓周的會長覺得自己是正經的生意人,怕影響到他的清白聲譽,所以不願意去老父親以前去的那些茶館,與這些人同堂喝茶,但又無法勸說老父親捨棄吃早茶的習慣,頗為煩惱。
這時已經子承父業的花局小陳老闆建議說:可以在我的花局裡辦一個茶館,專供會長和老太爺,以及要好的朋友們享用。
週會長認為這個主意好,既滿足父親大人的願望,又有一個不失風雅的去處,便積極支援茶社開張。
說:開這個茶館,我入夥,要多少本錢,我來湊個份子。
起初茶社不掛招牌,保留花局名義,以免幫派中的人來找麻煩。
後來生意十分興隆,於是將花局改名為藏春塢茶社。不久又更名為借園俱樂部,最後定名為富春茶社。
一時間,鹽商士紳與文人名流常常來此賞花,品茗,弈棋,吟詩,非常熱鬧。
人以類聚,根據茶客的不同身份,茶社設有鄉賢祠、大成殿、土地廟、義冢地四個堂口,讓茶客們分類入座。
鄉賢祠堂口,多為在揚州城裡有地位,有名氣的人物,在此喝茶閒談。
土地廟堂口,則是商鋪錢莊的老闆、管事和高階職員們在此聚會,或接洽交易,或交換資訊,或招待過往商客。
大成殿堂口,是讀書人的聚集之地。凡家大少爺帶大佬兒常來這裡,和讀書人一邊吃茶,一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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