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孫紅不言不語，凡永祥猜想這個女人心裡一定動氣了。
自知失言。惹得孫紅不高興了。
他暗罵自己是頭蠢豬。為什麼要在孫紅的面前，說自己與程敏慧之間的事？是在向她炫耀呢？是在向她訴苦？還是為了想取得她的同情與嫉妒？
凡永祥心裡像架少了法碼的天平，失去了左右平衡。
他窘羞起來。沒話找話的說：
“孫紅，改天等你學校沒有課要上，身體也好的時候，你來白果村，看我栽種的那些小白果樹苗好嗎？”
此時，他想盡快逃離這個女人的小屋，躲避她判官似的目光，對自己進行心靈的審判。
“好的，等我有空了，一定會去的。”
說完，孫紅自顧自的走到桌前坐下，埋頭伏案備起課來。
凡永祥太讓她失望了，再這樣下去不就成了西門慶？
靠讀小說打發黑夜的孫紅，此時突然聯想到前段時間偷偷閱讀的《金瓶梅》。現在怎麼看，站在面前的這個凡永祥，和書中的那個西門慶，沒有什麼兩樣？
讀小說時，她還一度猜測西門慶這個人物，興許是作者人為提煉塑造的藝術形象，沒有想到今天在自己的摯友凡永祥身上，看到了西門慶的影子。
不管在什麼年代，生活有時竟然是這麼的相似。
凡永祥把帶來的手抄本小說《梅花黨的故事》和《少女的心》放在桌上，問：
“孫紅，你這裡還有沒有什麼新的手抄本了？”
孫紅頭也不抬的說：
“沒有了！搞批林批孔還來不及，哪有時間關心你要的那些個無聊的東西。再說看多了，人是要變壞的。萬一你有一天真得變壞了，還是我的罪過哩！哪天你反戈一擊揭發出來，我還不曉得怎麼個死法哩！”
自從那首南京插隊知識青年寫的《知青之歌》，在社會上悄悄傳唱之後，雖然上面動用力量公開查禁，但發自老百姓內心的東西，是查不完的，禁不掉的。
歌的事情還沒有查出個所以然，社會上又開始流傳起手抄本小說。有點文化的青年人在匱乏的文化娛樂下，熱衷於這種地下的手抄本，尋求刺激，釋放情感。
學校裡的師生是手抄本流傳最廣泛的物件。所以，凡永祥無聊時，總是到孫紅這裡借閱。
今天孫紅確實為凡永祥準備了《第二次握手》的手抄本小說。
現在他不想拿出來給凡永祥帶回去讀了。怕他讀多了這種手抄本會出事。
這個男人現在真是讓她說不得，罵不得，打不得。
歸還了手抄本，從孫紅宿舍裡出來，凡永祥心中怏怏不快。
以前來這裡，他和孫紅之間除了一些日常生活的話題外，更多的是討論手抄本中情節與人物。
孫紅還笑著說，等哪一天她有空時，也會寫出一本小說來，描述她的青春印記。
這個時候，凡永祥總是縱容她現在就寫。
“孫紅，你愛好文學，感情豐富，文筆細膩，又讀了那麼多的中外小說，一定能夠寫出驚天駭世之作。讀者一定不會比《豔陽天》、《金光大道》少。那個作者好像叫浩然，到時候你就叫浩然的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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