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或許吧。不過,我不喜歡雞蛋的味道,蛋液會帶有一種陳腐的腥味,如果不使用香料遮掩,這種味道會非常突兀,而恰恰還是麵食只會更糟糕。可惜倒是可惜了,我實在沒什麼胃口。”
小侍從為主人試毒,先吃了自己的一小份軟餅,吃的並不優雅,一大口咬下,頓時捧著肉嘟嘟的臉頰揉來揉去,兩隻眼都幸福地飄了起來。
“先生,你嚐嚐吧,您的僕人保證這個真的很好吃,不吃的話,我覺得才是……真的太可惜了。”小侍從雙眼亮晶晶地說。
愛德華本沒有想法,可從未見過他的小侍從這麼堅持過,也見他吃的這麼香,半信半疑。
他過去遇到過多少名廚,可沒有一個能把這簡單的食材雞蛋的腥味去掉的,一位未曾謀面的小姐,廚藝又能精湛哪去呢?
但不想敗興,愛德華也就當回應了小侍從的請求,想著也許……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軟餅,只准備淺嘗地放進嘴裡,若是腥味難嚥便立刻停下。
男人的指尖將軟餅送入了口中,齒尖輕輕地一碾。
剎那間,在過去所有對雞蛋的刻板厭惡,盡數轟然碎裂。
沒有半分刺鼻的土腥、生蛋的羶味,更沒有半分幹噎發柴的粗糙口感或是過重的油膩感。
麵餅的外皮帶著極淡的酥香,在嘴裡輕咬便會化開,而內裡卻也是雲朵般的綿軟蓬鬆,溫潤細滑,入口即化,一點也不硌喉。
而切碎的韭蔥鮮脆清甜,混著餅面也帶了恰到好處的甜辛香,完美中和了蛋味的厚重,卻又不搶風頭,反倒把雞蛋本身潛藏的鮮醇盡數吊了出來。
麥面的醇香、韭蔥的清鮮、雞蛋的溫潤三重滋味纏在了愛德華的舌尖,品嚐到的是鹹淡都被她拿捏得剛剛好,鮮而不膩,柔而不寡。咀嚼間的軟餅帶著微微的韌勁,每一口都綿軟留香,暖融融的滋味順著喉間滑下,熨帖得五臟六腑都透著舒服。
愛德華微怔在桌前,原本蹙起的眉峰緩緩地舒展,眼尾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
原來雞蛋竟能是這般味道?
愛德華原以為雞蛋是一種令人難以喜歡上的食材,可是隻有上帝知道,他實際上才第一次品嚐到雞蛋真正的味道。
那位未曾謀面的小姐,將雞蛋完全做成了此前從未有過的美味。
不自覺的,愛德華又將一塊軟餅放進嘴裡,竟也挑起了沉寂已久的胃口。
小侍從見主人似是喜歡,也就笑著暗歎那位小姐廚藝真的好厲害,起初見她做飯與人不同,總有奇怪之處,可好像恰恰是這不同之處,才能做得出人間美味。
小侍從自然也是愛吃的,還嫌吃不夠。
看小侍從油光發亮的嘴角,愛德華有一瞬怕自己也是如此不雅,拿絲巾壓了壓嘴邊,說:“這頓飯倒是有幾分獨到的心思,不像是尋常僕役的手筆。那位操刀的女士,究竟是什麼來歷?”
“回先生,是同行的一位小姐。她的手藝確實了得!我只見她在外面做著飯,風裡都是香氣,就請她來幫忙。至於名字,我只聽修女叫她珍妮,想必是個普通平民,沒有去細問。”小侍從說。
“哦?一個隨隊的平民女子?竟有著比家裡廚娘還要有靈性的手藝。”愛德華若有所思地說。
如果修女們是直呼其名,對方或許還是待嫁閨中。愛德華剛才本想親眼見一見這位廚藝才女是誰,想至此,自然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一位貴族男子要是直接跑去平民女子的客戶或馬車邊,那會毀了對方的名聲。
但這頓晚餐實在讓愛德華感到意外,也許日後還會想起也說不定。
他想了想,起身地說:“過來。我有東西,明天一早去送給那位小姐吧。”
次日一大早,珍妮從客房走出來,伸了伸懶腰,就聽到不遠處傳來馬匹不耐煩的嘶鳴,還有馬伕吆喝著為馬車上油、套車的金屬撞擊聲。
走廊那頭傳來了水桶的磕碰聲,應該是傭人們正在搬運熱水供客人洗漱,看來發車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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