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悉的居住區就在不遠處,有著成排的、被稱為“排屋”的建築,兩三層高,底層直接臨街,甚至有時被用作手工作坊。
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煤油燈光,與窗外灰暗的倫敦街道形成鮮明對比,偶爾能聽到孩童的笑聲或母親的呵斥聲。
不多時,珍妮就看到頭頂之上,拉起了一根根橫跨街道的高挑晾衣繩。
就在一片混沌的煤煙色中,幾件洗得發白、補丁平整的白襯衫在寒風中微微晃動,像是一串白色的旗幟。
這地方是洗衣房,珍妮不由停留,發現在原主記憶裡這地方,頗為有印象,應該是小時候長大經常光顧的地方。
此時洗衣房沉重的木門開著,珍妮在看晾曬的衣服時,視線裡才發現有幾個婦女在望過來。
幾個婦女正挽著袖子,露出發紅的小臂,在搓衣板上規律地揉搓,發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與水激盪的聲音,不過在看見珍妮的臉時,她們的手都慢了下來。
她們在端詳著,卻是珍妮先一愣,隨後對她們露出了一個極具辨識度的、鄰家女孩式的頑皮微笑,“格林媽媽,您還在往肥皂水裡偷偷加薰衣草精油嗎?”
那個領頭的、手裡正抓著大木桶邊緣的老婦人愣住了。她顫抖著把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抹,瞪大了眼睛:“噢……聖母瑪利亞啊,真的是你嗎?小珍妮?”
她們起初是不敢認的,怎麼敢認呢,珍妮如今容貌清秀,脊背筆挺,漂亮得像白教堂教堂裡新漆過的聖母像,乾淨、清冷。
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雖然低調,卻襯得她像個真正的女管家那樣體面,當年頑皮的小女孩早已大變樣。好在那一頭濃密的褐色頭髮,總是整潔地盤在腦後,還是跟小時候一般。
那位格林媽媽與另外兩個婦人走出門來,她聽珍妮一笑稱是,更是激動地拉過了她的手。
這一摸手,格林夫人卻看到她的手心佈滿了硬繭,再看下去,她的骨架很好看,但在外套下就顯得單薄了,領口露出的鎖骨過於深陷,好像她這幾年,在婆家那裡過的沒有那麼好。
“小珍妮啊。”格林夫人哀嘆一句,只用手包覆了珍妮的手心。
格林夫人眼圈泛了紅,接著說:“你叔叔一家……你這麼多年沒回來,你可知道你弟弟妹妹被怎麼了嗎?”
珍妮早有猜測弟弟妹妹可能出了什麼事,當下就問:“格林媽媽,他們現在都還好嗎?在哪裡?”
格林夫人與身後的兩個婦人對視一眼,說:“珍妮,你得知道,你那個叔叔不是人!”
“願上帝保佑,他們現在在救濟院受苦呢。”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章
這個時代的救濟院,不是什麼慈善機構,更不是避難所,而是一個象徵屈辱和懲罰的地方。
一言蔽之,1834年《新濟貧法》強調,透過極差的條件來遏制窮人對救濟的依賴,防止他們變懶。
進入救濟院的人,會被要求進行各種繁重的勞動,譬如拆解碼頭的舊纜繩、粉碎骨頭作為肥料等等事項。
珍妮的弟弟妹妹,弟弟如今差不多才剛十二歲左右,妹妹更是十歲不到,可想而知他們現在的處境不會好過。
但是,為什麼?
原主的記憶裡,原主父母在殖民地遇害時,她不僅僅把所獲得的小酒館交給了叔叔一家管理,獲得經營利潤,也通通都交給叔叔一家,以此作為他們能收留弟弟妹妹的報答。
而且遺囑中的一筆錢財,原主也一分沒拿,同樣給了叔叔一家,希望他們能用這筆錢來照顧好弟弟妹妹。按理說,這筆錢足夠照顧好他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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