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中的香味實在令人難以忽視,老泰勒這邊還沒反應過來,那邊的珍妮已經收攤。
“感謝各位先生們的支援,今日都已兜售完畢,實在沒有更多的麵糰和餡料了,請下次再來。”珍妮對那些沒搶到、沒吃飽的碼頭工人們說。
頓時一片的抱怨聲響起,珍妮也只能笑笑,攤位收拾好,把爐子陶罐等,放上手推車上,就往著幾步之遙外的彭寧頓街的方向走去,提早回家。
路上,珍妮遇到洗衣房的格林夫人,招手問聲好,格林夫人笑問她生意如何,她說好。
回到那打通的閣樓內,珍妮揉揉肩膀,正好前腳剛到,後腳的門外,里昂也回來了。
里昂雖然年齡只有十二歲,可在叔叔一家過得並不好,混在倫敦東區的孩子堆裡也是野蠻生長,早已習得了些生存本能。
今日他就是趁退潮時去泰晤士河的泥灘上碰了碰運氣,能找到些舊鐵釘、銅錢、廢棄的菸草菸斗,跟人換幾個便士回來。
1870年普及教育法令,倫敦東區的孩子們上學才成為正常的事情。
現如今1863年,只聽說有富商之子剛好在倫敦開了一所貧民學校,不過課程不足,人數也有限,大部分的倫敦東區的孩子,還是像里昂這樣,早早就在街頭找起了賺錢的法子。
而黛西感冒好了後,常待在家裡。
她雖然還不會做些什麼,不過今早珍妮和麵時,黛西跟著幫忙,也很快就掌握了半燙麵法,是頗有天賦的。
看到珍妮和里昂都回來了,黛西面露笑容,很開心地跑過去抱了珍妮的腿,叫聲姐姐。
珍妮雙眼彎彎,摸了摸妹妹的頭。
這時身後的里昂湊過來,把藏著身後的雙手拿出來,說:“看我給你帶回了什麼,黛西。”
黛西睜大眼睛看去,看見里昂手裡拿著一個陶瓷娃娃,德國進口的陶瓷娃娃往往是富人家孩子才有的玩具,想必是里昂在外面撿回來的。
它的頭部和肩膀是由細膩、潔白的上釉陶瓷製成的。
擦拭乾淨後,依然閃爍著珍珠般的光澤。
娃娃是典型維多利亞時代的審美,黑色的中分捲髮宛如雕刻般貼在頭皮上,雙頰暈著淡淡的薔薇色腮紅,一雙湛藍色的眼睛空洞卻順從地凝望著上方。
然而,它的左側臉頰上,卻有一道細微的蜘蛛網狀裂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右手臂齊肘斷裂,露出了裡面乾枯、發黃的鋸末,左腳的瓷質小皮鞋也碎了半邊。
身上的維多利亞式高腰蓬蓬裙,更是殘破。
可這些殘缺毫不重要!
黛西那雙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漏進來的那縷微弱光線,裡面全是不可思議的驚喜。
她甚至一開始不敢立刻去接,而是先在自己那件已經洗得褪色的舊裙上,使勁兒把手心裡的汗水和灰塵蹭乾淨。
而後,她用兩隻小手捧過陶瓷娃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小貓一樣的驚歎:“噢……”
珍妮在一旁看著,知道在這些日子裡,黛西好不容易才擁有了屬於她的娃娃,就回頭摸了摸里昂的頭說,“對妹妹很上心呀。”
里昂不好意思地臉紅,撇了撇嘴說句才不是,不過卻也沒有躲珍妮的摸頭。
“里昂,她真美。”黛西懷抱住這個陶瓷娃娃,踮起腳尖,無聲地轉了好幾個圈後,笑起來說,“現在她也有家了。”
珍妮稍愣,注意到妹妹的笑容,心說: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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