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為實在沒什麼可品嚐的了,加上阿爾弗雷德因為在西區得罪了人,又怎麼會淪落到如此的地方?
東區?呃!這地方,簡直就是對美食的褻瀆!
正當他掏出絲綢手帕,嫌惡地擦了擦嘴邊時,一陣風裹挾著熱氣,猛地撞上了他的鼻腔。
“……嗯?”阿爾弗雷德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味道。作為一名自詡嚐遍英國美食的評論家,他的大腦,在瞬間飛速檢索著美食庫,不是英式傳統的肉汁烤肉,也沒有法式黃油的醇厚,嗯……它極其複雜,帶著一種醇厚的鹹香,隱約能分辨出某種,某種……
對了,丁香!嗯?丁香?這不是藥材嘛。
順著這股勾人魂魄的香味,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條略顯陰暗的狹窄巷子裡。
一塊粗糙的黑板,立在一家名為“麥花”的破舊酒館門前,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字,甚至還畫了一個圓滾滾的牛頭。
“熱滷大骨……滷香牛雜?2便士?” 阿爾弗雷德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嫌惡。牛雜?在這個時代誰會吃這種連救濟院都不吃的東西? !
可偏偏,那股香味就是從裡面飄出來的。
他走到酒館窗前,挑剔地順著頗為嶄新的玻璃往裡看去。酒館裡已經坐了幾個粗魯的漢子,正吸溜著鼻涕,毫無吃相地大嚼著碗裡的東西。
他不由也吞嚥了一下。
“真是不成體統……不過,這味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強烈的職業好奇心,或者說,是一個老饕對未知美味的終極渴望,最終戰勝了他的階級傲慢和對東區的鄙夷。
阿爾弗雷德深吸了一口氣,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主要是不想再聞到東區苦工滿身的汗味,極不情願地推開了麥花酒館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酒館裡熱氣撲面而來。
阿爾弗雷德站在門口,渾身緊繃,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櫃檯後那個正忙碌著的年輕姑娘,也就是珍妮,想她應該就是這裡的掌櫃,心下覺得這麼年輕,靠譜嗎?
就此一家,阿爾弗雷德要不是實在餓壞了,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要不是他得罪了西區的大人物,導致如今口袋寒酸,只剩2便士,也不會淪落到擠進一個隱在城堡巷的酒館裡。
他已經做好了捏著鼻子,嚥下東區垃圾食物,玷汙自己高貴舌頭的打算,此舉對他而言,如同犧牲一般地開口:“女掌櫃,這東西,也給我來一份。”
外面正冷著,只聽珍妮應了一聲,阿爾弗雷德就找了個靠窗桌子,坐下,不失從西區來的高傲地,用手指在桌子上摸了一下。
桌子上還算乾淨,但粗糙的表面實在讓他提不起興趣。於是,他又想起了,之前在東區壓抑已久的憤懣與委屈。
三天前,在西區梅費爾俱樂部裡。
彼時,他正對著一盤,由頂級松露和蘇格蘭斯佩河空運鮭魚,製成的法式凍肉發表高見。
他傲慢地宣稱:“只有流淌著高貴血統的食材,輔以最昂貴的香料,方能誕生出配得上文明紳士的美味。至於那些低賤的食材和粗糧,不過是底層牲口用來果腹的燃料罷了。”
不幸的是,這番高論,恰好落在了坐在角落的沙夫茨伯裡伯爵耳中。
這位在當時,是倫敦最著名的慈善家、工人階級利益的捍衛者,當場放下了刀叉,臉色陰沉如鐵。
“阿爾弗雷德先生,”伯爵的聲音,在安靜的俱樂部裡清晰可聞,“當成千上萬的倫敦子民在為一日三餐掙扎時,你對食物的傲慢不僅是對烹飪的誤解,更是對人性的褻瀆。真正的美味,從不取決於它的標價。”
伯爵的一句話,讓這位自詡“挑剔的美食家”瞬間成了西區社交圈的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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