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韓簡當著魏博文武官員的面,把那封跟成德籤的密約燒了。火盆架在節度使府的大院裡,韓簡親手把那張蓋著成德節度使印鑑的紙扔進火裡,看著它燒成灰燼。圍觀的官員們表情各異,有人鬆了口氣,有人臉色難看,但沒人敢站出來反對。
燒完密約,韓簡把李儇請到書房,關上門說話。
“國師昨日說的龍脈分支,具體怎麼接通?”
李儇把玉簡上的陣法圖展開,指著那條從長安延伸過來的虛線。“魏博的龍脈分支在城北的山裡,跟長安主脈之間隔著太行山。要接通,需要一個引子——魏博的鎮山石。你把鎮山石給我,我把它的氣機跟龍脈連上,分支就能接入主脈。”
韓簡想了想,“鎮山石在石鼓村,太行山南麓。那個村子是韓某祖上發跡的地方,鎮山石一直供在村裡的祠堂裡。每年祭祖,韓某都要親自去拜。”
“那就走吧。”李儇把玉簡收好,“去石鼓村。”
韓簡派了韓充陪李儇去。韓充帶了一隊親兵,加上楚青,一行人出了魏州城往北走。石鼓村在太行山南麓的山腳下,離魏州城大約半天的路程。沿途都是丘陵,路不太好走,到了下午才遠遠看見山腳下的村子。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而建,村口立著一座石碑,上面刻著“石鼓”兩個字。
韓充領著李儇進了村子。村中有一座祠堂,青磚灰瓦,比周圍的民居大了不少。祠堂正廳供著一塊石頭,灰褐色,半人高,形狀不規則,看著跟山裡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但李儇走近了,第九重的感知能察覺到石頭內部有微弱的氣機流轉。那就是鎮山石,魏博龍脈分支的節點。
“把祠堂門關上。”李儇對韓充說。
韓充讓人關了門,守在祠堂外面。李儇站在鎮山石前面,把玉簡從懷裡摸出來。他先用手掌貼在石頭上,感受了一會兒。石頭內部的龍脈氣機跟他體內第九重的真氣產生了共鳴,一種溫熱的震顫從掌心傳遍全身。
他把玉簡放在石頭頂上,然後盤腿坐在石頭前面。第九重的真氣從通天穴湧出,與天地連通,同時向下灌入腳下的泥土。腳下的大地裡,魏博的龍脈分支從石鼓村往南延伸,穿過魏州城,往太行山方向去了。他要做的是把這股氣機引過來,接入鎮山石,再從鎮山石引往長安方向的主脈。
真氣入地,跟龍脈分支的氣機碰上了。兩股氣糾纏在一起,像兩條溪流匯合。他引導著合流之後的龍脈氣機往鎮山石方向走,氣機從石底湧入,經過石心,從石頂的玉簡中透出來。玉簡亮了起來,微光從石頂擴散開去,在祠堂的牆壁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暈。
然後他把玉簡裡的氣機往西引。長安在魏博的西邊,龍脈主脈的方向。氣機從玉簡中流出,沿著他體內經脈的通道逆行,過肩井,穿膻中,從背後命門穴湧出,向西延伸。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機越過了太行山的餘脈,越過了黃河,跟長安主陣眼的氣機遙相呼應。
接通了。
祠堂裡的光暈漸漸收斂,最後匯聚在玉簡上,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李儇把玉簡拿起來,石頂上的氣機還在緩緩流轉,維持著通道的暢通。鎮山石本身沒有變化,但李儇知道,從今天起,魏博的龍脈跟長安主脈連成了一體。魏博的氣運,從此跟大唐綁在一起。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推開祠堂的門,韓充迎上來,“成了?”
“成了。”李儇把玉簡收好,“回去告訴韓節度使,龍脈已經接通。往後魏博的氣運跟朝廷是一體的。成德和盧龍要是再敢來犯,朝廷的兵可以從長安過來支援。”
韓充臉上露出喜色,連聲道謝。一行人出了石鼓村往回走。走到半路,前方忽然出現一隊騎兵,攔住去路。韓充臉色一變,上前交涉。李儇站在後面,看見那隊騎兵的號衣跟魏博的不一樣。號衣是黑色的,胸口繡著一隻狼頭。
成德節度使的兵。
為首的騎兵校尉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韓充。“韓二公子,我家節度使聽說魏博請了朝廷的國師來佈陣。節度使讓我來問一句——魏博跟成德的密約還算不算數?”
韓充沉聲道:“密約已經作廢了。魏博跟朝廷修好,成德若是有意見,儘管去長安找陛下說。”
校尉冷笑一聲,目光越過韓充,落在李儇身上。“這就是那個國師?看著也不怎麼樣。我家節度使說了,龍脈是魏博的,朝廷憑什麼插手?請國師把佈陣的東西留下來,放你一條生路。”
李儇走上前。第九重的氣息沒有刻意壓制,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校尉胯下的馬忽然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校尉本人臉上的冷笑也僵住了。
“回去告訴你們節度使,”李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龍脈已經接通了。魏博的氣運跟長安連在一起,成德要是想動魏博,先問過朝廷。你要是現在不走,我送你一程。”
校尉臉色變了變,終究沒敢動手。他撥轉馬頭,帶著騎兵走了。韓充鬆了口氣,看向李儇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
回到魏州城,韓簡聽了彙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李儇拱手。“國師,魏博往後聽朝廷的。成德那邊有什麼動靜,韓某會及時通報。”
李儇點頭。他完成了玄真子的交代,跟魏博談成了條件,接通了龍脈,還震懾了成德。這一趟沒白跑。他謝絕了韓簡的挽留,第二天一早就和楚青出了魏州城,往長安方向趕。
回程的路上,楚青一直沒怎麼說話。快出魏博地界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韓簡真的會聽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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