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40章 歸途(1)

作者:賣報小王總·11小時前

回長安的路上走了六天。李儇刻意放慢了速度,沿途在幾個縣城停下來看了看民情。魏博境內的百姓日子過得比河北別處好,韓簡雖然擴軍,但民生沒落下。出了魏博地界,到了河北道南部,景象就差了些。田地裡荒草多莊稼少,路邊常有衣衫襤褸的流民成群結隊往南走。

李儇在一個叫柏鄉的小縣城住了一晚。客棧掌櫃聽說他是從魏博過來的,多問了幾句。“魏博那邊怎麼樣?聽說韓節度使招了不少兵,要打仗了?”

“打不起來。”李儇說,“魏博跟朝廷和好了,往後太平日子長著呢。”

掌櫃半信半疑,但沒再追問。李儇吃過晚飯在縣城裡轉了一圈。城不大,半個時辰就轉完了。走到南門時,看見城門洞子底下蹲著幾個流民,老老小小擠在一堆破棉絮裡,凍得直哆嗦。他摸了摸身上,還有幾兩碎銀子,掏出來給了那個年紀最大的老漢。老漢接過去,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兒地磕頭。

楚青站在旁邊看著,等李儇走回來,她說了句:“你這一路散了多少銀子了?”

“沒數。”李儇把手揣進袖子裡,“反正不夠花。”

楚青沒再說什麼,但嘴角彎了彎。

過了柏鄉之後進入邢州,路好走了些。邢州的刺史聽說國師路過,派人到城外迎接,非要請李儇進城住一晚。李儇推不過,進城住了一夜。刺史姓孫,是個圓滑的中年人,酒桌上一個勁兒地打聽魏博的事。李儇敷衍了幾句,第二天一早趕緊走了。

出了邢州往西,過了太行山的餘脈,眼前豁然開朗。關中平原在遠處展開,渭河的銀帶子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長安城還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李儇催馬加快速度,楚青跟在旁邊,兩人一路疾馳,傍晚時分到了春明門外。

城門已經關了。守城的金吾衛看見李儇的紫袍和金牌,連忙開了側門放行。進了城,街上的景象跟他離開時差不多,鋪子開著,行人走著,暮鼓響著。但空氣裡有種微妙的變化,行人的步伐比之前從容了,臉上的神情比之前鬆弛了。黃巢退兵之後,長安城像是活過來了。

李儇沒有直接回崇仁坊,先去了欽天監。玄真子在院子裡下棋,對面坐著陳玄機。兩個老道士各執一色棋子,殺得難解難分。看見李儇進來,玄真子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回來了。”李儇在石凳上坐下,把魏博的事簡單說了。玄真子聽完,沒說什麼,只是把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陳玄機倒是接了句話:“韓簡那個人,心眼多,但識時務。龍脈接通了,他這輩子翻不出大浪了。”

李儇點頭。他站起來要走,玄真子忽然叫住他。老道士從袖中摸出一物,放在棋盤旁邊。是一枚玉牌,通體瑩白,跟玉簡的材質一模一樣。上面刻著“大唐國師”四個字。

“陛下讓福安送來的。”玄真子說,“正式的國師印信。之前那個是手諭,這個才是正兒八經的。陛下說,讓你明天進宮領印。”

李儇把玉牌拿起來看了看,揣進懷裡。出了欽天監,往崇仁坊走。巷子口賣胡餅的老漢已經收攤了,但看見他回來,從屋裡探出頭喊了一嗓子:“李大人回來了!明天給你留兩個芝麻多的!”

李儇衝他擺了擺手。推開院門,院子裡燈火通明。清風第一個跑出來,手裡還攥著鍋鏟。“李公子!你可算回來了!杜讓能快被狀紙埋了!”

杜讓能跟在後面,抱著一摞卷宗,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大人,你走的這半個月,新收了兩百多份狀紙。我把不急的壓後了,但積壓得越來越多。”

李儇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開始辦,急什麼。”他往院子裡走,看見孫捕頭在廊下磨刀,錢二在牆角修弓。周大牛在後院門口劈柴,他媳婦端著一碗熱湯走出來,看見李儇回來了,笑著招呼他喝湯。

李儇在石凳上坐下,喝了口熱湯。湯是羊肉燉蘿蔔,鮮得很。他喝著湯,看著院子裡這些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忽然覺得心裡踏實。長安城安穩了,魏博歸順了,大陣運轉著,玉簡和殘卷都在懷裡。袁天罡留給他的路走完了,但前面的路還長。

楚青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他。“杜讓能說,這是今天剛到的。終南山紫微觀送來的。”

李儇拆開信。是明鏡寫的,字跡工整,說紫微觀的陣眼運轉正常,終南山一帶的龍脈氣機比以前旺盛了許多。山裡幾個村子的泉水都比往年暖了,開春之後莊稼長得快。信末附了一句話:“師父讓我轉告國師——四象陣東南角的朱雀石有一道細紋,可能需要國師回來加固。”

李儇把信紙摺好,塞進袖中。四象陣的朱雀石在南角樓底下,細紋說明護罩在黃巢攻城的時候受了損傷。不嚴重,但得補。他明天進宮領印的時候順路去看看。

喝完湯,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清風端了熱水出來讓他泡腳,孫捕頭湊過來彙報這半個月長安城的治安情況。沒什麼大事,就是城東有兩個地痞鬧事,被巡捕抓了打了板子。城西有個商人丟了貨,查了三天找回來了。都是小案子。

李儇聽著,閉上眼睛。第九重的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與腳下大地的龍脈氣機融為一體。他能感覺到長安城底下那座大陣在平穩運轉,三處陣眼的氣機迴圈往復,源源不斷。袁天罡兩百年前布的局,如今成了大唐的根基。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星空。北斗七星在天上排成勺形,勺柄指向長安城的方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袁天罡在夢裡說的那句話。“莫問前路,自有歸途。”前路是什麼,歸途又在哪,他其實說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

長安城的光,亮著。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它會一直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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