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儇進了宮。
含元殿上，皇帝正式把國師印信交到他手裡。玉牌沉甸甸的，拿在掌心裡溫潤妥帖。朝堂上站著的文武官員比三個月前少了幾張熟面孔，多了幾個新人。鄭畋站在最前面，面帶微笑。皇帝的氣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窩沒那麼深了，說話中氣足了些。
“李國師，”皇帝開口，聲音在殿內迴盪，“魏博歸順，龍脈貫通，長安大陣運轉正常。你為大唐立了大功。朕今日正式授你國師印信，秩二品，班列三公之下。”
李儇跪接印信，磕頭謝恩。班列三公之下，二品。他穿越前是個連組長都沒當過的普通上班族，現在成了大唐的二品大員。這事擱以前他做夢都夢不到。
散朝之後，皇帝把他單獨留下。兩人在偏殿裡說話，福安在旁邊伺候。皇帝問了些魏博的細節，李儇一一答了。說到成德節度使派人攔路那一段，皇帝的臉色沉了沉。
“成德和盧龍兩家，早晚要收拾。”皇帝的手指敲著桌案，“但眼下不急。等大陣徹底穩固了，國庫充裕了，再慢慢來。”
李儇點頭。皇帝這話說得對，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魏博剛歸順，成德和盧龍還在觀望，急著動手反而會把事情搞砸。
從宮裡出來，李儇順路去了大明宮南角樓。四象陣的朱雀石埋在角樓地基下面，他用第九重的感知掃了一圈，果然發現石頭表面有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紋。裂紋不深，但時間長了會影響護罩的強度。他把手掌貼在石面上，第九重的真氣灌入，沿著裂紋走了一遍。裂紋在真氣的作用下慢慢癒合，最後完全消失。朱雀石的光芒恢復了原來的亮度，四象陣的護罩重新變得完整。
補完朱雀石，他出了皇城，往聽風閣走。杜讓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桌上堆著積壓的狀紙。李儇挽起袖子坐下，拿起第一份。是個小案子，城東一個木匠被鄰居佔了半尺宅基地。他提筆批了“明日辰時親審”，遞給杜讓能。
第二份狀紙讓他停住了。告狀的是個婦人，城西開豆腐坊的，說她丈夫半年前被成德節度使的兵抓了丁，至今沒有音信。她打聽到丈夫被關在成德境內一個叫“狼牙營”的地方，想去要人，但路途遙遠，她一個婦道人家走不了。
成德。李儇把狀紙放下，想了想。成德節度使是河北三鎮裡對朝廷最不恭順的一個，魏博歸順之後，成德肯定坐不住了。這個婦人的丈夫被抓丁，表面上是成德境內的個別事件，但背後可能藏著更大的動作。成德在抓丁，說明他們在擴軍。擴軍幹什麼？防魏博，或者防朝廷。
他把狀紙收好，對杜讓能說：“這份我留著。你去查一下，最近還有多少告成德抓丁的狀紙。”
杜讓能去了。李儇坐在聽風閣裡，把那婦人的狀紙又看了一遍。她丈夫叫李三，原是城西有名的豆腐匠，手藝好，人也老實。半年前被成德的兵抓走，說是去修工事。婦人去成德找過，被擋在營門外，連面都沒見著。
李儇把狀紙揣進懷裡。這件事他得管，但不能明著來。成德不是魏博，成德節度使不會給他面子。他得換個法子。
傍晚回到崇仁坊，楚青在院子裡練刀。她的刀法跟半年前比精進了不少，出手更快更準，刀光連成一片。李儇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等她收刀，才開口：“成德那邊，你有沒有熟人？”
楚青擦了擦刀，想了想。“以前在關中的時候認識一個遊俠，後來去了河北。他在成德和盧龍之間跑單幫，兩條道上的門路都熟。”
“能不能找到他？”
楚青把刀入鞘，“我試試。他叫賀七，在成德境內的鉅鹿城有個落腳點。我寫封信讓人帶過去，他收到信就會來。”
李儇點頭。楚青回屋寫信去了。李儇坐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的新葉在暮色中輕輕翻動。成德抓丁的事讓他心裡不踏實。河北三鎮，魏博歸順了，盧龍太遠夠不著，剩下一個成德夾在中間。成德要是也倒向朝廷，河北就太平了。但成德節度使這個人，據說比韓簡難纏得多。
他摸了摸懷裡的玉簡和殘卷。大陣運轉正常，長安城安穩，但天下還不太平。袁天罡留給他的路走完了，前面的路得他自己趟。成德的事，他得管。不為別的，就為那個豆腐匠的老婆還在等著丈夫回家。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巷子裡暮色漸濃，遠處的炊煙在晚風中嫋嫋升起。賣胡餅的老漢收了攤，推著車往家走，經過他門口時喊了聲“明天給你留芝麻多的”。李儇衝他擺了擺手。
長安城的暮鼓聲又響了，一下一下，沉穩而悠長。他轉身回院，關上院門。院子裡，清風在灶房燒水，杜讓能在燈下整理狀紙，孫捕頭在廊下磨刀。日子照常過著，案子照常辦著，武功照常練著。只是案子越來越多，武功越來越高，日子越來越忙。
他坐到石凳上，閉眼運功。第九重的真氣在經脈中流轉，通天穴連通天地，與腳下大地的龍脈融為一體。他能感覺到長安城底下的大陣在平穩運轉，三處陣眼的氣機迴圈往復，源源不斷。而在這座大陣之外，更遠的地方，河北、河南、江淮，整個大唐的版圖上，還有無數條龍脈分支在流動。袁天罡只布了長安這一座陣，但天下不止長安。
也許有一天，他得把這座陣延伸到更遠的地方。讓整個大唐的氣運都連通起來。到那時候，藩鎮割據也好，外敵入侵也好，都掀不起大浪。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星空。北斗七星在天上排成勺形，勺柄指向長安城。他笑了笑，站起來回屋睡覺。明天還有案子要審，還有狀紙要批，還有成德的事要琢磨。日子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