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在御前吹牛，要幫陛下收攏人心，還要找什麼江湖上的‘自己人’。”女子把手從刀柄上移開，抱臂而立，“我就是來看看，這個吹牛的人長什麼樣。”
李儇心裡一動。江湖人。這女子是從江湖上來的，而且訊息靈通，昨天殿上的話，她今天就知道了。長安城裡訊息傳得這麼快？還是說，她本來就在關注宮裡的動向？
“姑娘怎麼稱呼？”
“我姓楚，楚青。”女子頓了頓，“江湖上的人叫我‘青燕子’。”
李儇沒聽過這名字，但清風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李儇回頭看了他一眼，清風小聲說：“青燕子，關中道上有名的獨行盜，專偷那些為富不仁的貪官和惡霸。去年偷了華州刺史的庫房，把刺史氣中風了。”
李儇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子。獨行盜。偷貪官。這不就是他跟皇帝說的“綠林裡的豪傑”？雖然是個盜，但盜亦有道。這要是能收歸己用，比那幫只會拍馬屁的官員強多了。
“楚姑娘，”他笑容真誠了幾分，“有沒有興趣，借一步說話？”
楚青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李儇老實回答，“但我更怕錯過一個人才。”
楚青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物，扔了過來。李儇手忙腳亂接住，是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楚”字。
“今晚子時，曲江池畔，煙波亭。”楚青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別帶人。帶了，就當我沒來過。”
她身形一閃，鑽進人群，幾個呼吸就不見了蹤影。趙大和錢二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清風湊上來，聲音發顫：“李公子，你不能去。這女人手上沾過血，殺過人的。”
李儇把鐵牌揣進懷裡，看著楚青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翹起來。
“清風，你說她要是想殺我，剛才在榜文前，我離她不到三步，她為什麼不動手？”
清風啞了。
李儇轉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拍了拍手，提高嗓門：“諸位！榜文貼出來了！初一十五，丹鳳門，諫鼓一響，陛下親覽！有冤的，來擊鼓！有仇的，來遞狀！朝廷給你們做主！”
人群騷動起來。那個挑擔子的老翁顫巍巍地擠到前面，撲通跪下來，舉起一張皺巴巴的紙，“大、大人，老漢有冤！老漢的兒子在潼關當兵，被上官打死了，連個說法都沒有！這狀紙，老漢揣了三年了！”
李儇低頭看著那張泛黃的紙，心頭一熱。他彎腰把老翁扶起來，接過狀紙，鄭重其事地塞進懷裡。
“老人家，初一那天，丹鳳門，你第一個來。”
老翁老淚縱橫，磕了個頭才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躍躍欲試。李儇站在榜文前，看著這些面孔，忽然覺得，皇帝那個“大明宮”的禮物，也許不是白刷的。
回欽天監的路上，李儇盤算著晚上的事。楚青約他子時見面，不帶人。去還是不去？去的話，可能有危險。不去的話，這條線就斷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鐵牌，又摸了摸那半本《推背圖》殘卷。
“祖宗，”他小聲嘀咕，“你老人家保佑我，今晚別讓人宰了。”
進了院門，他迎面撞上玄真子。老道士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見他，冷冷地瞥了一眼。
“聽說你把榜文貼出去了？”
“貼了。”
“有人來找你了？”
李儇腳步一頓。玄真子知道楚青的事？他抬頭對上老道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欽天監，可能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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