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能給你一個承諾。不是現在,但我保證,只要我李儇還活著,總有一天,我會讓趙懷安跪在你師父床前認罪。你信不信?”
楚青盯著他的眼睛,很久很久。夜風吹動亭角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憑什麼信你?”
李儇從懷裡摸出那枚鐵牌,放在石桌上,又從袖中取出那張老翁的狀紙,一併排開。“憑這個。老人家揣了三年的狀紙,今天我接了。楚姑娘,你師父的仇,我也接了。我不是什麼大人物,也沒什麼大本事。但我說話算話。”
楚青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片刻。然後她伸手,把鐵牌收回懷裡。
“行。我信你一回。”她轉身往亭外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今天在丹鳳門貼榜文的事,已經傳到神策軍耳朵裡了。田令孜不會明著動你,但暗地裡的小動作少不了。你身邊那幾個人,頂不了大用。往後出門,自己小心。”
李儇心裡一暖。這女人嘴上冷冰冰的,倒還知道提醒他。他站起來,想說什麼,楚青忽然抬手,一道銀光從她袖中射出。李儇還沒反應過來,一枚銀針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去,釘在身後的亭柱上。針上扎著一隻蝙蝠,已經斷了氣。
“池邊的蝙蝠,專吸人血。”楚青收回手,“連個蝙蝠都躲不開,你這身手,往後別一個人走夜路。”
李儇後背冒了層冷汗。那隻蝙蝠剛才離他不到一尺,他完全沒察覺。要不是楚青出手,他今晚真可能被一隻蝙蝠給吸了血。
“謝了。”他乾笑一聲。
楚青沒再說話,身形一縱,像只燕子般掠上柳梢,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裡。李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融入黑暗,才慢慢鬆了口氣。
往回走的路上,他腦子一直在轉。楚青提供的資訊很重要——神策軍已經盯上他了。田令孜那個老狐狸,白天在殿上一句話不說,散朝之後就動手了。明天開始,他得更加小心。
回到欽天監偏院,他翻牆進去,躡手躡腳地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他摸到床鋪,正要躺下,忽然感覺到不對。
床邊有人。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笑意。
“子時出去,丑時回來。李儇,你倒是有閒心。”
是玄真子的聲音。
李儇捂著後腰,強裝鎮定,“仙長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光,玄真子不知什麼時候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老道士坐在他的床沿上,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李儇看清那東西,心頭一跳。是那半本《推背圖》殘卷。
“這東西,你練到第幾重了?”玄真子問。
“第一重。”
“第一重。”玄真子重複了一遍,把殘卷放在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經過李儇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天罡訣共九重。第一重強身健體,第二重氣感生髮,第三重可稱高手。你練了三年,還在第一重,說明你根骨不行,或者不得其法。”
李儇苦著臉,“仙長說的是,我確實不得其法。”
玄真子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油燈火苗亂晃。“明天辰時來我屋裡,我教你第二重的門徑。”
李儇愣住了。
玄真子走出門口,身形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話飄進來:“別多想。我不是幫你。我只是不想看著袁天罡的傳人,丟人丟到大唐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