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長,”他問,“如果我非要動神策軍呢?”
玄真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那你得先讓自己活到那一天。你現在天罡訣第二重,在江湖上勉強算個三流好手。神策軍裡的供奉,至少有三個‘指玄境’的高手。你拿什麼動?”
李儇沒吭聲。
玄真子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是一枚玉佩,通體碧綠,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刻著北斗七星。
“拿著。遇到危險的時候,捏碎它,能擋‘指玄境’一擊。”老道士站起來,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別指望我每次都救你。這東西只能用一次。”
李儇把玉佩揣進懷裡,沉甸甸的,比那枚鐵牌重得多。他站在院子裡,看著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搖晃,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玄真子嘴上說不想管他,可又是教他武功,又是送他保命的傢伙。這老道士,到底圖什麼?
他回到自己偏院的時候,清風正急得團團轉。見他回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李公子!你可算回來了!出事了!”
“怎麼了?”
“丹鳳門那邊,今天一早圍了好幾百人!全是看了榜文來的,要遞狀紙!趙大和錢二在那撐著,但人越來越多,都快擠到朱雀大街上了!有人報到了宮裡,陛下派了福公公來問話——”
李儇心裡一緊,“福安怎麼說?”
“福公公說,陛下問你能不能現在就過去看看。”
李儇轉身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和充電寶揣好,對清風喊了聲“帶路”,兩個人一前一後衝出欽天監。
趕到丹鳳門的時候,李儇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廣場上烏泱泱全是人,從城牆根一直排到朱雀大街的入口,少說有三四百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挑擔的貨郎,有挎籃的婦人,還有幾個穿著破爛儒衫的讀書人。趙大和錢二帶著另外兩個金吾衛在人群前面攔著,嗓子都喊啞了。
“都別擠!排好隊!狀紙一份一份交!”
李儇擠到前面,人群裡立刻有人認出了他。“就是他!昨天貼榜文的那個!”“李大人!李大人!我兒子在邊關被冤枉了,您得給我做主啊!”“李大人!我們家鋪子被神策軍的人強佔了!求您——”
李儇抬起雙手,高聲喊道:“諸位!聽我說!”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他,裡面有期待,有懷疑,有 desperation。李儇深吸一口氣,跳上城牆根下的石墩子,讓自己高出人群一截。
“諸位!陛下的諫鼓,初一才正式敲響!今天來的人,狀紙我全接!但我李儇只有一雙手,一次只能處理一件事!你們把狀紙交給我,我保證,每一份都會遞到陛下面前!每一份都會有迴音!”
他從石墩上跳下來,從懷裡掏出一沓草紙和炭條,席地而坐,“來!第一個!誰先來?”
人群靜了一瞬,然後呼啦一下湧上來。趙大和錢二拼命攔著,李儇被擠得差點摔倒,但他咬著牙沒動,手裡的炭條在紙上飛快地記著——姓名,住址,事由,訴求。
一個老婦人擠到他面前,顫巍巍地遞上一張泛黃的紙。李儇接過來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大意是她丈夫被徵去修運河,三年沒回來,她去找衙門要人,衙門說人死了,卻連個撫卹銀子都沒給。
李儇把那頁紙摺好,塞進懷裡,抬頭看著老婦人渾濁的眼睛,“大娘,你住哪兒?”
“平康坊,最裡頭那排,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的就是。”
“三天之內,我給你訊息。”
老婦人嘴唇哆嗦著,撲通跪下來。李儇一把扶住她,沒讓她跪下去。周圍的嘈雜聲忽然小了許多,幾百雙眼睛看著他,目光裡的東西變了。
李儇坐在地上,手裡的炭條沒停。天快黑的時候,他懷裡已經塞了滿滿一兜狀紙,手指頭磨出了血泡。趙大和錢二嗓子徹底啞了,清風蹲在牆角揉著痠麻的腿。
人群漸漸散了。李儇站起來,腿都直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路過丹鳳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宮牆。牆頭後面,隱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他認出了那身玄色袍服。
皇帝站在那裡,不知道看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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