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力氣比之前大了不少。他走到院子裡,對著那棵老槐樹輕輕拍了一掌。樹葉嘩啦啦落了一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點不敢相信。這一掌他沒怎麼用力,但樹幹的震動傳到了樹冠,把葉子都震下來了。要是全力一掌,那還得了?
天罡訣第三重,成了。
他正高興著,杜讓能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大人,出事了。”
“怎麼了?”
“丹鳳門那邊,今天下午有人鬧事。兩個神策軍的兵丁在廣場上調戲一個賣胡餅的姑娘,被路過的幾個江湖人打了。神策軍的人回去叫了一隊人馬來,把丹鳳門圍了。趙大和錢二在那邊看著,讓我趕緊來報你。”
李儇臉色一沉。神策軍圍丹鳳門,這是衝著諫鼓來的。初一就快到了,如果到時候丹鳳門前聚了太多人,神策軍一鬧,諫鼓的事就黃了。
“走,去看看。”
他帶著杜讓能趕到丹鳳門的時候,廣場上已經圍了不少人。兩隊人馬對峙著,一邊是十幾個神策軍兵丁,手持長戟;另一邊是七八個江湖人,有男有女,穿著各色勁裝,為首的是一個虯髯大漢,腰懸長刀。
趙大和錢二站在中間,拼命想把兩邊隔開。那個賣胡餅的姑娘躲在攤子後面,嚇得直哭。
李儇擠進人群,走到趙大身邊,“怎麼回事?”
趙大滿頭大汗,“神策軍那兩個兵丁先動的手,那幾個江湖人路見不平。本來都散了,結果神策軍又來了人,把路堵了。”
李儇看了一眼那隊神策軍,領頭的什長他認識,昨天跟著張彥在西市門口堵他的那個。這是故意找茬。
他正想著怎麼處理,那隊神策軍裡忽然走出來一個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便服,但步伐穩健,氣質跟那些兵丁完全不一樣。他走到李儇面前,拱手行禮,聲音不高不低,“李大人,在下忠武堂供奉,趙懷安。”
李儇的瞳孔驟然一縮。
趙懷安。楚青的殺師仇人。神策軍都尉,如今升了將軍,田令孜手下的得力干將。忠武堂供奉。他親自來了。
趙懷安看著李儇,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意,聲音不高,但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李大人新任五品供奉,專司民間詞訟。今日這場糾紛,兩邊都有錯,不如各退一步,就此了結。大人覺得如何?”
李儇看著他,心裡翻江倒海。趙懷安親自來丹鳳門,說明田令孜已經知道了忠武堂被盯上的事。他今天來,是來示威的,是來告訴他——忠武堂的事,你查不了。
李儇臉上擠出一個笑,伸手不打笑臉人,“趙將軍說得對,各退一步。神策軍的兵丁調戲民女在先,該罰。江湖的朋友路見不平,也算不上大錯。這樣,神策軍這邊把人交出來,杖二十,以儆效尤。江湖的朋友,散了吧。”
趙懷安臉上的笑沒變,“李大人,神策軍的人,自有神策軍的軍法處置。不勞大人費心。”
“趙將軍,”李儇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要是不交人,我就把今天的事寫成摺子遞上去。陛下最近對神策軍的印象不太好,你覺得他會不會想聽一聽,神策軍的兵丁在丹鳳門前調戲民女、聚眾鬧事?”
趙懷安的目光冷了下來。他看了李儇幾息,忽然笑了笑,“李大人果然名不虛傳。”他轉身一揮手,“把王二和李四綁了,杖二十。”
兩個兵丁被拖出來當場打了二十杖,打得鬼哭狼嚎。圍觀的人群拍手叫好。那幾個江湖人衝李儇拱了拱手,轉身散了。趙懷安看著李儇,笑容依舊溫和,“李大人,後會有期。”
他轉身走了。李儇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趙懷安走了,但他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李儇心裡。後會有期。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田令孜的威脅還讓人發冷。
他回到崇仁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楚青說過,趙懷安打碎了她師父的氣海,一個修行了幾十年的老道士,被他一招廢了。趙懷安的武功境界,至少是指玄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天象境的門檻。
而他,天罡訣第三重,離指玄境還差得遠。
他坐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星空,忽然想起玄真子那句話——“你拿什麼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