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4章 忠武堂(1)

作者:賣報小王總·5小時前

第三天傍晚,楚青回來了。

李儇正在院子裡練功,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楚青身後跟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瘦得脫了相,左腿明顯跛著,走一步身子往左邊歪一下。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雙眼睛倒是亮的,帶著一種常年躲藏養成的警惕。

“周大牛?”李儇問。

男人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儇臉上,帶著一種試探,“大人是……”

“我叫李儇,你媳婦託我找你。”

周大牛身子一顫,眼眶立刻就紅了。他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擠出兩個字:“她還……活著?”

“活著,在平康坊等著你呢。”李儇把他扶進院子,讓他坐下。杜讓能端了碗熱粥出來,周大牛接過去,手抖得差點灑了。他喝了半碗粥,氣色才緩過來一些。

李儇沒急著問話,讓他先歇著。周大牛靠在椅背上,打量著院子裡的陳設,忽然說:“大人這宅子,我以前來過。”

李儇一愣,“你來過?”

“三年前,這宅子住的是忠武堂的一個管事。我來送過柴火。”周大牛的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楚了,“那時候我被徵來修工事,幹了半年,被調到伙房幫廚。伙房的柴火不夠燒,管事的讓我去外面買。我買柴火的時候認識了這宅子裡的廚子,來過兩回。”

李儇和杜讓能對視一眼。這宅子是皇帝賜給他的,原本是犯官舊宅,空了兩年。但周大牛說三年前這裡住的是忠武堂的人。也就是說,這宅子之前被忠武堂佔用過,後來那個“犯官”出事,宅子充公,忠武堂才撤走。

“周大牛,”李儇湊近了些,“忠武堂到底是什麼地方?你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全告訴我。”

周大牛捧著碗,想了一會兒,慢慢說起來。

忠武堂在潼關附近的山裡,對外掛著“民夫營”的牌子,裡面常駐著兩三百號人。有民夫,有工匠,也有穿便服但一看就是當兵的。周大牛在伙房幹了半年,每天給幾百號人做飯,慢慢摸出了一些門道。忠武堂裡囤著大批軍械,刀槍弓弩都有,還有幾門小型的投石機。每隔一兩個月,就有車隊從潼關方向運東西進來,卸了貨就走。東西用油布蓋著,周大牛偷偷看過一回,是甲冑。

“鐵甲?”李儇追問。

“對。新的,鋥亮,一箱一箱的。”周大牛壓低了聲音,“我在伙房聽那些當兵的說,這些甲是給神策軍新募的兵準備的。還說等湊夠了三千套,就……”他忽然停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恐懼。

“就什麼?”

周大牛猶豫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換天。”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槐樹葉子落地的聲音。

杜讓能的臉色白了。楚青靠在牆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李儇坐在石凳上,腦子裡把所有的線索串了一遍。忠武堂囤軍械、募私兵、練甲冑。三千套甲,三千個兵。田令孜想幹什麼?他手裡已經有神策軍了,還要再養三千私兵。養兵幹什麼?防藩鎮?藩鎮在河北,打不到長安來。防誰?防皇帝。

田令孜要兵變。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李儇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田令孜能容忍他查西市鋪子。因為西市那點銀子,跟忠武堂比起來,連零頭都算不上。田令孜真正的命根子,是那三千套甲和三千個兵。路巖和田令孜在西市撈錢,是為了養忠武堂。忠武堂在潼關山裡練兵,是為了有朝一日——換天。

“周大牛,”他定了定神,“忠武堂的山裡,你記得路怎麼走嗎?”

周大牛搖頭,“我是被蒙著眼帶進去的。但我記得從潼關往南走,過一條河,再走半天山路,有個三岔路口,路口有棵大枯樹,往左拐。我只能記到這兒。”

李儇點頭,把路線記在心裡。他又問了一些細節,忠武堂的兵力部署、糧草來源、誰在管事。周大牛一一答了,他雖然只是個伙伕,但半年待下來,該看的該聽的全記住了。

問完話,李儇讓杜讓能帶周大牛去平康坊見他媳婦。周大牛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下,被杜讓能扶住了。他回頭看著李儇,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大人,忠武堂的人要是知道我跑了,肯定會來抓我。我不怕死,但我媳婦……”

“放心,”李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你媳婦先住在我這兒,等事情完了再回去。崇仁坊離皇城近,忠武堂的人不敢來這兒撒野。”

周大牛千恩萬謝地跟著杜讓能走了。院子裡只剩李儇和楚青。楚青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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