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捕頭和錢二很快到了。李儇把情況說了，孫捕頭的臉黑得像鍋底。
“五十個忠武堂的人？藏在崇仁坊周圍？李大人，崇仁坊緊挨著皇城，他們敢在皇城根底下藏人，膽子也太大了。”
“田令孜的膽子從來就不小。”李儇把周大牛的事簡單說了，孫捕頭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大人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李儇走到院子門口，從門縫往外看。巷子裡空空蕩蕩，賣胡餅的攤子照常支著，幾個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鬧，看著一切如常。但他注意到巷子對面的茶鋪裡，多了兩張生面孔。一個在喝茶，一個在看報，目光時不時往這邊瞟。
“趙懷安的人已經盯上了。”李儇退回來，“咱們現在出門，等於送上門。清風，你去後院看看，後牆外面是什麼情況。”
清風跑了一圈回來，“後牆外面是條死巷，堆著些柴火，沒人。”
李儇點頭，“後牆留著當退路。孫頭，你讓人把前門後門都看著，有人靠近就報。杜讓能，你把我之前寫的那些榜文底稿找出來，我要改改。”
杜讓能不解，“改榜文？”
“趙懷安不是帶了五十個人來嗎？那咱們就給他們演一齣戲。”李儇坐到石凳上，腦子裡飛速盤算。趙懷安派五十個人來盯著他，說明田令孜已經不打算跟他玩貓捉老鼠了。田令孜要在他查到忠武堂之前，把他解決掉。但崇仁坊離皇城太近，趙懷安不敢明著動手。所以他派人盯著，等他出門，在外面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出門。他待在家裡練功，等著趙懷安先動。趙懷安的人總不能一直蹲在崇仁坊喝茶，蹲久了總會露出馬腳。只要露出馬腳，他就有證據上摺子。
“還有一件事，”李儇轉向杜讓能，“你父親那份賬冊副本，裡面忠武堂的記載，抄一份出來。抄完了，讓趙大送到宮門口，遞給福公公。”
杜讓能應聲去了。李儇回到屋裡，關上門，繼續練功。第四重剛突破，經脈還需要溫養。他盤腿坐下，引導真氣在膽經裡反覆執行，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經過會陰穴時，那種阻塞感就弱一分，順暢感就強一分。
到下午的時候，他已經能把真氣在膽經裡運轉自如了。他試著衝擊第五重。第五重對應的是足陽明胃經，從頭部下行到足，貫穿整個身體前面。這一重的難點在於任脈和胃經的銜接，真氣要從丹田上行，過中脘，走承滿，直上頭部。
他引導真氣從丹田出發，沿著胃經的路線往上走。過中脘穴時，一陣刺痛，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他沒有硬衝，而是把真氣退回去，在中脘穴下面緩緩旋轉。轉了十幾圈之後，中脘穴忽然“噗”地一下通了，真氣長驅直入，過巨闕，穿膻中，直上喉嚨。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喉結處一陣酸脹。然後真氣繼續上行，過廉泉，穿下頜，直抵面部。眉心一陣發燙，像有人拿熱毛巾敷在上面。他睜開眼，眼前的世界亮了一分。窗外的槐樹葉子，連葉脈都看得清清楚楚。遠處大明宮的飛簷，瓦片上的花紋都纖毫畢現。
第五重，成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還沒黑。前後不到一天，從第四重衝到第五重。這個速度快得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腳底像裝了彈簧，輕輕一縱就躥到了房樑上。
他跳下來，推開門。院子裡清風正蹲在地上啃燒餅，見他出來，抬頭問：“李公子，練完了？晚飯——”
清風的話沒說完，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孫捕頭從門縫裡看了一眼，回來低聲道：“不是咱們的人。不認識。”
李儇走到門邊，隔著門問：“誰？”
外面沉默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溫和而熟悉，“李大人，趙懷安。今日路過崇仁坊，特來拜訪。”
趙懷安親自來了。
李儇心頭一緊，回頭看了一眼孫捕頭和錢二。兩人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李儇衝他們搖了搖頭，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趙懷安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精壯漢子，穿著便服，腰間鼓鼓囊囊藏著傢伙。趙懷安本人還是那副溫和的笑臉，拱手行禮，“李大人，冒昧來訪，不嫌棄吧？”
“趙將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李儇臉上笑著，手卻沒離開門框，“只是今日家中不便，改日再請趙將軍喝茶？”
趙懷安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往門裡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院子，落在石桌上的茶具上。“李大人這宅子不錯，聽說以前是個犯官的，空了好幾年，陛下賜給大人，可見對大人的看重。”
“陛下抬愛。”李儇站在門口沒動，“趙將軍有事？”
趙懷安的笑容不變，往前邁了一步。他這一步邁得隨意，但李儇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趙懷安身上散發出來。那種氣息他之前在玄真子身上感受過，但比玄真子弱一些，卻比楚青強得多。指玄境巔峰，還差一步入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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