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刀尖被他指尖的真氣彈開,趙懷安的手腕震了一下,刀鋒偏了半尺,劈在舵樓上,木屑紛飛。趙懷安退了一步,盯著李儇的手指看了一瞬。
“天罡指。”他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凝重,“袁天罡的天罡指,居然真有人練成了。”
李儇趁著這一瞬間的停頓,縱身跳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立刻把他吞沒了,水流湍急,他感覺整個人像被一隻巨手往下拽。他屏住呼吸,在水底拼命划動,順著水流往下漂。頭頂傳來混亂的喊殺聲和刀劍碰撞聲,金吾衛的人跟忠武堂的人接上了。
他漂了不知道多遠,實在憋不住了,從水面探出頭來換氣。回頭一看,渡口那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南岸周彪的人被壓制在渡口,北岸的船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南送人。金吾衛雖然精銳,但人數太少,漸漸支撐不住。
李儇爬上岸,渾身溼透,胸口疼得厲害。他站在岸邊,看著渡口的戰局,心裡沉到了底。攔不住了。忠武堂的人太多,憑他這點人根本攔不住。最多再過半個時辰,他們就會突破南岸防線,往長安方向推進。
他摸了摸懷裡。玉簡還在,殘卷也在。他掏出竹哨,猶豫了一瞬,放進嘴裡用力吹響。尖利的哨聲劃破河面上的喊殺聲,響了三聲。他不知道楚青在不在附近,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了。
然後他轉身,往北岸的方向跑。渡口的戰局他管不了了,但他知道一件事——趙懷安帶隊渡河,忠武堂的主力全部壓上來了。那麼忠武堂老巢裡,現在是誰在守?
他跑到北岸渡口,渡口的守兵不多,忠武堂的人幾乎全上了船。他繞過正面戰場,從側面摸進營地。營地裡的帳篷還在,篝火還沒滅,但人已經空了。他找到拴在木樁上的馬,翻身上了一匹,往潼關方向疾馳。
身後,渭水渡口的喊殺聲漸漸遠了。李儇趴在馬背上,嘴角的血被風吹乾,結成了一條硬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忠武堂空了。他趁虛而入,抄趙懷安的老巢。地道入口在地宮裡,他第六重雖然打不過趙懷安,但打那些留守的兵丁綽綽有餘。
只要他能進地宮,把那條地道堵上,趙懷安就算過了渭河也進不了潼關城。斷了退路,趙懷安就是甕中之鱉。
馬跑了一個多時辰,李儇看見了忠武堂的石牆。牆頭上的哨兵果然少了一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走動。他在牆外下了馬,翻牆進去,貼著牆根往崖壁方向摸。一路暢通無阻,忠武堂的人確實大部分都調走了。
他找到地宮的入口,沿著階梯往下走。甬道里靜悄悄的,只有油燈的火苗在晃。他走到鐵門前面,推開鐵門,沿著那條窄道往地道方向走。窄道盡頭就是地宮的入口,門還開著,他之前逃出去的時候沒來得及關。
他走進地宮,找到那條通往潼關城的地道口。地道口在石室後面,用石板蓋著,他掀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他從懷裡掏出御賜金牌,又找了根木棍,把金牌綁在棍子上,然後用火摺子點了火把,舉著往地道里走。
地道很窄,只能彎腰走。他走了大約百步,找到了地道的岔口。一條通往潼關,一條通往地宮深處。他記得袁天罡的地圖上標註過,地道中間有一段是在河床下面。他找到那段位置,用盡全力,一掌拍在地道的石壁上。第六重的真氣灌入石壁,裂縫從掌心蔓延開去,碎石嘩啦啦往下掉。他又連著拍了三掌,石壁塌了一大塊,上面的河床泥土跟著塌下來,把地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退回來,靠在石壁上喘氣。地道堵了,趙懷安就算從潼關方向回來也進不來。他轉身往回走,走出地宮,回到甬道里。甬道里還是靜悄悄的,但他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腳步聲。從地宮深處傳來的腳步聲。不止一個,是很多人。正沿著那條他剛才沒走的地道方向走過來。
李儇攥緊了拳頭。袁天罡的地圖上只標了一條地道,但忠武堂的人顯然挖了不止一條。他堵了一條,還有別的。
他貼著石壁站著,等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從甬道深處照過來,人影晃動。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他認識。
趙懷安。
趙懷安也看見了他。他停下腳步,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李儇,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平靜,平靜得讓李儇後背發涼。
“李大人,”趙懷安把長刀往地上一插,“你以為堵了一條地道就完了?忠武堂在這裡經營了五年,挖了三條地道。你堵了中間那條,還有兩條。”他往前邁了一步,“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物,扔了過來。那東西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李儇腳邊。李儇低頭一看,是一枚竹哨,跟他給楚青的一模一樣。
“那個姓楚的女人,還有那個趙書辦。”趙懷安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天,“我留了二十個人在潼關城裡,專門等著他們。李大人,你說他們現在,還活著嗎?”
李儇的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