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聽完,沉默了一瞬。“第三條地道,我可能知道在哪。”
李儇看著她。
“趙書辦在潼關城裡盯了這麼多年,他發現忠武堂的人進出南門的時候,從來不檢查。但南門內沒有忠武堂的營房,他們出了南門往城裡走,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趙書辦說,南門內那條巷子,就是他們進城後的第一個落腳點。這條巷子往北走,經過鼓樓,再往西,就是潼關城的糧倉。”
“糧倉?”
“對。潼關城的官倉,存著夠全城人吃三個月的糧食。忠武堂的人經常在糧倉附近出沒,趙書辦以前以為是去領糧,現在想想,糧倉底下可能就是第三條地道的入口。”
李儇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糧倉在潼關城內,如果趙懷安從地道進入糧倉,再從糧倉出來,就等於直接進了潼關城的心臟。而潼關是長安的東大門,潼關一失,長安就門戶大開了。
“趙書辦,”他轉向那個瘦長臉的男人,“糧倉的位置你清楚嗎?”
趙書辦點頭,“清楚。離這兒不遠,走兩條街就到。”
“帶我去。”
三人簡單處理了楚青的傷口,換了個乾淨的繃帶。楚青堅持要跟著去,李儇拗不過她,只能讓她右手提刀跟在後面。趙書辦在前面帶路,三人穿過幾條巷子,在一座高大的石砌建築前停下來。建築正面掛著“潼關官倉”的匾額,門口站著兩個兵丁。
李儇亮出金牌走過去,兩個兵丁看見金牌立刻站直了。李儇問:“糧倉裡面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兵丁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說:“回大人,糧倉裡沒什麼異常。就是……就是最近一個月,倉底最裡面那幾間庫房被封了,說是要修繕。但小人沒看見有工匠進出。”
李儇讓他開啟大門。三人走進糧倉,裡面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穀物的黴味。李儇沿著庫房一間一間檢視,走到最裡面那排時,果然發現三間庫房的門被封條封著。封條上的印是“潼關守備司”的,但沒有日期。
他撕掉封條,推開第一間庫房的門。裡面堆著糧袋,看著沒什麼異常。他走進去,在牆角摸索著地面。楚青跟進來,也在另一側摸索。片刻後,楚青低聲說:“這裡。”
李儇走過去。楚青腳下的石板邊緣有一圈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兩人合力把石板掀開,下面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口。石階從洞口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李儇點了火摺子,率先往下走。階梯很長,走了幾十級才到底。底下是一條比地宮更寬的地道,牆壁用青磚砌過,地面鋪著石板,走起來很平整。地道向北延伸,看不到盡頭。
李儇舉著火摺子往前走。地道里空氣流通,說明有通風口。走了大約百步,地道忽然變窄了,前面出現一扇木門。他推開木門,眼前是一個更大的空間,像是一個地下大廳。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地圖和文書。他走過去拿起地圖一看,是長安城的城防圖。圖上用硃筆標註了城門、兵營、倉庫的位置,還有幾條路線畫著箭頭,從城東指向皇城。
這是田令孜的作戰計劃。
李儇把地圖和桌上的文書全部收起來,塞進懷裡。他正要轉身走,楚青忽然拉住他,指了指大廳角落。角落裡堆著幾十個木桶,桶上貼著標籤。李儇湊近了看,標籤上寫著——“猛火油”。
幾十桶猛火油。田令孜準備用火攻。他計劃用猛火油燒開城門,或者燒皇城的宮門。一旦火起,禁軍救火都來不及,忠武堂的人趁亂殺進去,皇城一夜可下。
李儇攥緊了拳頭。“走。回長安。”
三人從地道退出來,把洞口重新封好。出了糧倉,李儇帶著楚青和趙書辦直奔潼關守備府。守備姓田,是田令孜的族侄。李儇亮出御賜金牌闖進去,守備不在府裡,出去喝酒了。李儇讓趙書辦拿著金牌去調城裡的駐軍,把糧倉圍了,地道的入口封死。守備府的文書、印信全部扣下。
安排完了,他帶著楚青和趙書辦出城,往長安方向趕。天已經黑了,三人騎著從守備府牽來的快馬,沿官道疾馳。李儇肋部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染透了衣袍。但他管不了那麼多,快馬加鞭,一刻不停。
半夜時分,他們遠遠看見了渭河。河對岸有火光,密密麻麻的火把在夜色中晃動,像一條燃燒的河流。忠武堂的人還在渡河。但李儇注意到,河對岸的火把似乎比白天少了一些,渡口附近隱約傳來喊殺聲。
他催馬衝到河邊,看見南岸的渡口上,周彪帶著殘餘的守軍還在死守。金吾衛的人少了很多,但沒有退。而北岸的忠武堂陣地上,火光混亂,似乎有人在從背後攻擊他們。
李儇眯著眼看了很久,忽然看見北岸的側翼,有一隊人馬從側後方殺出來,衝亂了忠武堂的陣腳。那隊人馬穿著便服,但身手矯健,領頭的是個灰衣人,身法極快,在亂軍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灰衣人衝到渡口邊上,一刀劈翻了忠武堂的一個頭目,轉身朝南岸看了一眼。隔著一整條渭河,李儇看不清那人的臉,但他認出了那身灰色道袍的樣式。
玄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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