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書辦從劉家坳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劉三確實跟王二柱關在一起過,而且王二柱沒有死。忠武堂覆滅那天,營地裡亂成一鍋粥,大部分人都跑了。王二柱跟劉三一起逃出來,但兩人跑散了。劉三往南跑回了家,王二柱往哪個方向跑的,沒人知道。有人說看見他往商州方向去了,也有人說他還在山裡,不敢出來。
壞訊息是趙懷安也往商州方向去了。
趙書辦在劉家坳打聽到,忠武堂潰散之後,有幾十個死忠跟著趙懷安進了山。他們走的是第三條地道那條路,從磚窯出去之後一路往南,進了商州地界。商州是山南東道的地盤,山南東道節度使叫劉巨容,是個老滑頭,表面上對朝廷恭順,實際上早就不怎麼聽調了。趙懷安要是投了他,朝廷再想抓人就難了。
李儇聽完,在屋裡走了兩圈。王老實躺在炕上等兒子的訊息,他不能不管。趙懷安進了商州,他也得追。商州地勢險要,山高林密,趙懷安要是往深處一鑽,幾百人進去搜都搜不出來。但他得去。
“趙書辦,你跟我去。”李儇做了決定,“你對商州的地形熟不熟?”
趙書辦搖頭,“商州我沒去過。但我認識一個人,以前在商州當過差,對那邊的山路很熟。他如今在藍田縣開客棧,咱們路過的時候可以找他。”
李儇點頭,又叫來楚青。楚青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左臂的刀口結了痂,活動自如。她聽說要去商州找趙懷安,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趙懷安是她殺師仇人,她比誰都想去。
“孫捕頭留下看家,杜讓能繼續處理狀紙。清風跟我走,路上有個照應。”李儇安排完了,又去了一趟欽天監。
玄真子還在欽天監裡,老道士的院子永遠房門半掩,像是在等什麼人。李儇推門進去,玄真子坐在石桌旁邊喝茶,桌上擺著棋盤,黑白子散落著。
“要去商州?”玄真子問。
“仙長訊息靈通。”
玄真子從袖中摸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片,上面刻著一個“玄”字,跟之前那枚玉佩上的字一樣。“拿著。商州那邊有我的舊識,你到了之後找一個叫‘鐵佛’的人,把這個給他看,他會幫你。”
李儇把鐵片收好。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仙長,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認識袁天罡,活了兩百多年,你到底在等什麼?”
玄真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從棋盤上抬起來,看著李儇。那目光很深,裡面有李儇讀不懂的東西。“我說過,等你練到第九重再說。現在告訴你,你也不信。”
李儇沒再追問。他拱手告辭,出了欽天監。回崇仁坊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玄真子的話。等他練到第九重再說。九重,他還差兩重。但趙懷安是半步天象,第八重未必打得過。要穩贏趙懷安,他得練到第九重。
可第九重需要時間。玄真子練了一輩子都沒到第九重,他憑什麼在短時間內練到?除非——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除非第九重跟前面八重不一樣,需要的不是時間,而是某種領悟。
第二天一早,李儇帶著楚青、趙書辦和清風出了長安城,往東南方向走。商州在長安東南三百里,走藍田關那條路最近。四人騎馬,第一天到了藍田縣。趙書辦領他們找到那家客棧,客棧老闆姓周,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在商州當過五年差役。
趙書辦把來意說了。周老闆搓著手,面露難色。“商州那邊我熟,但趙懷安這個人我聽過,是神策軍的都尉,身手了得。你們幾個人去追他,怕是……”
“你不用跟我們進山。”李儇說,“你只要把商州的山路、隘口、可以藏人的地方畫出來就行。”
周老闆想了想,找來紙筆,畫了一張粗略的地圖。商州北面是秦嶺,山高林密,只有幾條官道能走。趙懷安從北邊入商州,走的應該是藍田關旁邊的輞川小路。輞川往裡走是深山,有幾處廢棄的礦洞和獵戶的棚子,藏幾十個人不成問題。再往南走是商州城,但趙懷安不會進城,他一定藏在山裡。
“輞川最深處有個地方叫‘黑虎嶺’,”周老闆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那裡有一座廢棄的銀礦,礦洞很深,能住人。以前有逃犯躲進去過,官府搜了三次都沒搜到。趙懷安要是躲,八成在那個地方。”
李儇把地圖記在心裡。第二天一早,四人繼續趕路,過了藍田關之後拐入輞川小路。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斑斑駁駁。走了大半天,人跡罕至,只有偶爾幾聲鳥叫。
傍晚時分,他們在山澗旁邊紮了營。李儇坐在石頭上啃乾糧,楚青在附近轉了一圈,回來說:“前面三里有火光,不多,兩處,像是有人紮營。”
李儇把乾糧收好。“多少人?”
“看火光的規模,十個左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