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68章 臘月(1)

作者:賣報小王總·3小時前

臘月裡,長安城下了三場雪。

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劉寡婦生了。是個閨女,六斤八兩,哭聲響亮,隔著兩條巷子都能聽見。周老餅高興得在茶館門口放了一掛鞭炮,被巡城的金吾衛追著跑了半條街。李儇去道喜,周老餅抱著閨女給他看,小丫頭攥著拳頭睡得正香。李儇看了半晌,說了句“像你”,周老餅樂得嘴都合不攏。

第二場雪下來的時候,陳摶的天罡訣練到了第三重。李儇讓他站在發鳩山上,蒙著眼感受龍脈氣機。陳摶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把發鳩山底下那條支線的走向、深淺、流速全說了一遍,跟李儇手裡的圖紙對得分毫不差。李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出師了”。陳摶愣了半天,然後咧嘴笑了,笑得跟當初李儇練成第九重時一模一樣。

第三場雪下來的時候,冊子刻版印好了。皇帝下了旨,把《九州陣維護手冊》頒發各州縣,命各地衙署依冊行事。冊子封面用的是黃綾,扉頁上印著李儇和陳摶的名字。陳摶拿到樣冊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把冊子擺在歸元觀正殿的供桌上,旁邊放了一炷香。

臘月二十三,小年。李儇在崇仁坊的院子裡擺了兩桌酒席,把能請的人都請來了。杜讓能、孫捕頭、清風、周老餅一家、陳摶、明虛、陳玄機,還有西市門口那個算命的老頭。老頭姓吳,李儇讓人也把他請來了。吳老頭受寵若驚,坐在末席上,一個勁兒地搓手。

李儇端起酒碗站起來,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今年一年,事情不多,但都辦成了。九州陣的冊子發了,陳摶出師了,劉寡婦生了閨女,周老餅的胡餅賣到了東市。我自己嘛——”他想了想,“還是老樣子。算命的。”

眾人笑了。周老餅站起來回敬了一碗,說“國師明年給我閨女算個好姻緣”。李儇說“你閨女才滿月,算姻緣太早了”。眾人大笑。

酒過三巡,明虛端了一杯茶過來,低聲跟李儇說:“師兄那邊有信來。說他在南邊走累了,找了個地方歇腳,讓你別惦記。”

李儇接過信。玄真子的字跡比之前潦草了些,但筆力還在。信很短——“我在江南找了個小鎮住下了,有山有水有茶。等開春了,你來坐坐。帶著楚姑娘。我這裡有上好的明前茶。”

李儇把信收好,揣進懷裡。明虛又遞過來一封信,是觀瀾從廣州碼頭轉來的。信上說他最近在端州一帶巡查,發現了一處支線輕微異動,已經處理了。末尾寫了一行——“你那個冊子寫得還行,就是字太醜。”

李儇笑了笑,把兩封信都收好。他端起酒碗,走到院門口,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巷子裡的雪積了厚厚一層,月光照上去,白得發亮。遠處大明宮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暮鼓聲剛剛敲過,餘音還在屋簷間迴盪。

楚青從院子裡出來,站在他旁邊。她今天穿了件新棉袍,是劉寡婦幫她做的,月白色的底子,袖口繡了幾朵梅花。李儇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比平時柔和了些。

“開春去江南?”楚青問。

“去。玄真子請喝茶。”

“帶上我?”

“你不去誰給我擋刀。”

楚青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兩人並肩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的雪景。周老餅的茶館關了門,燈籠還亮著,紅通通的,在雪地裡格外顯眼。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響,是巷子尾有人在放。快過年了,長安城到處是熱鬧的氣象。

李儇站了一會兒,忽然從懷裡摸出那半本殘卷。殘卷已經很舊了,紙頁發黃,邊角磨損,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四十七代,非末代。罡訣九重日,長安重光時。”他念了一遍,然後合上殘卷,揣回懷裡。

“想什麼呢?”楚青問。

“想袁天罡。”李儇說,“他兩百年前布了這個局。我來了,把局走完了。但局走完了之後的事,他沒算到。冊子、陳摶、觀測點,這些他都沒算到。他自己也沒想到,這座陣能傳下去。”

楚青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李儇轉過身,看著院子裡暖融融的燈火和熱鬧的人聲。周老餅在跟陳玄機拼酒,杜讓能在跟明虛下棋,孫捕頭在逗周老餅的閨女,清風在灶房進進出出。陳摶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那本冊子,跟吳老頭在說什麼,吳老頭連連點頭。

“我想說,袁天罡的局走完了。後面的路,咱們自己走。”李儇回過頭,看著楚青,“明天審完最後一個案子,後天收攤。大後天啟程去江南。玄真子的茶得趁熱喝。”

楚青點了點頭,轉身回院子。李儇跟在後面,把門帶上。院子裡熱鬧依舊,酒香混著菜香飄過來。周老餅端了碗酒過來找他碰杯,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酒烈,入喉像刀子。他放下碗,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滿院子的人。

長安城的臘月,又冷又熱鬧。他在這裡過了三個臘月,每一個都比上一個踏實。從永寧坊的破鋪子到崇仁坊的院子,從街頭算命到國師,從一個人到一群人。路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後面的路還長,但他不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苦的,回甘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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