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22章 後來(1)

作者:賣報小王總·5小時前

李儇走後的第一個月,崇仁坊的院子安靜了許多。

楚青還是住在老院子裡。阿貴讓她搬去國師府住,她說不去,院子住了幾十年,習慣了。她把李儇的舊袍子收進箱子裡,把那把竹椅搬到廊下,每天下午坐在上面喝茶。茶還是苦的,但她喝得慢,一杯茶能喝一個時辰。

阿貴每天早上來一趟,把地氣司的冊子擱在石桌上,翻一翻,坐一會兒,然後去地氣司。小草隔三差五從外面回來,把巡線的記錄擱在冊子旁邊,給楚青帶點吃的。鐵頭每天下午在巷子口擺攤,收了攤就來院子裡練功。小石跟著小草住,每天上午在書鋪裡認字,下午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

日子跟以前差不多,只是廊下那把竹椅上換了人。

開春之後,阿貴做了一件事。他把地氣司的檔案從聽風閣搬了一部分到崇仁坊的院子裡,擱在西廂房。西廂房以前堆著雜物,阿貴收拾出來,靠牆打了書架,把冊子副本、地氣圖、觀測記錄全碼了上去。他又在院子角落裡搭了個小亭子,擱了一張石桌几把石凳,供人坐著看圖。院子成了地氣司的一個分點,叫“崇仁坊檔房”。阿貴說“師父的院子不能空著,得有人氣”。

小草從南方回來的時候,在檔房裡待了半天。她把黔中、桂州、廣州的記錄翻了一遍,對照冊子上的舊圖,把新畫的圖補了進去。鐵頭和小石也在檔房裡幫忙,一個整理觀測記錄,一個給圖冊編序號。院子裡進進出出的人多了起來,雖然不像李儇在世時那麼熱鬧,但也不冷清。

這年夏天,皇帝下了一道旨意。說九州陣運轉多年,護國安民有功,追封李儇為“文靖公”,崇仁坊院子賜名“文靖祠”,由地氣司負責維護。阿貴接了旨,把旨意刻在一塊石碑上,立在院門口。石碑不大,但字刻得深,填了金漆,遠遠就能看見。

碑立好那天,陳摶從終南山下來了。他今年九十多了,走不動山路,是明遠用滑竿抬下來的。他在院子裡坐了一下午,把李儇的冊子翻了一遍,又把玄真子的玉牌看了看,擱在石桌上。臨走的時候,他跟阿貴說“我往後不來了。走不動了。歸元觀的事交給明遠了”。阿貴說“師祖保重”。陳摶擺了擺手,被明遠扶著走了。

陳摶走了之後,阿貴在院子裡坐了一夜。他把李儇留下的東西清點了一遍。殘卷和玉簡隨葬了,冊子擱在檔房裡,紫袍金魚袋收在箱子裡,竹椅擱在廊下,茶杯擱在石桌上。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有用。他把這些東西記在冊子上,在末尾添了一行——“真人舊物:竹椅一,茶杯一,紫袍一,金魚袋一,冊子若干。存崇仁坊文靖祠。”

入秋之後,楚青的身體也不如從前了。她走路慢了,上臺階要扶著欄杆。阿貴讓她搬去地氣司住,有醫官照看,她還是說不去。小草從南方回來之後,留在長安不走了,住在院子裡照顧楚青。她每天給楚青做飯、熬藥、洗衣服,晚上坐在廊下陪她喝茶。鐵頭和小石也常來,一個幫著劈柴,一個幫著打掃。

這天下午,楚青坐在廊下喝茶。小草在旁邊剝花生,剝了一小碟推到她面前。楚青吃了幾顆,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丫光禿禿的,在秋風中伸展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我當年認識你師父的時候,這棵樹還小,才一人多高。現在長到三層樓了”。

小草說“樹比人長得快”。楚青點了點頭,把茶杯放下。“你師父當年在這裡擺了十幾年攤子。從永寧坊搬到崇仁坊,從算命到國師到真人。他這輩子,沒離開過這棵槐樹。”

小草剝完花生,把碟子擱在石桌上。楚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秋風吹過來,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搖晃。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楚青睜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她把杯子擱在石桌上,看著院子裡的光景。

阿貴從地氣司回來,在石凳上坐下。小草把花生碟子推過去,阿貴吃了幾顆。三人坐了一會兒,鐵頭和小石收了攤回來,院子裡熱鬧了一陣。小石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鐵頭在灶房燒水。小草去後院看牡丹了,天冷了,牡丹的葉子枯了,但根還在土裡。

楚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中伸展著。她睜開眼,看了看院子裡的人。阿貴在翻冊子,小草在後院,鐵頭在灶房,小石在畫圖。各人都在各人的位置上,日子都過得踏實。

她閉上眼,嘴角微微翹了翹。茶涼了,但她還是喝完了最後一口。苦的,回甘悠長。她把空杯子擱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老槐樹的枝丫間。她看了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

阿貴從冊子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他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然後他在旁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手是涼的,但很輕。他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移到了頭頂。

第二天早上,楚青沒有出來喝茶。小草去叫她,推開門,看見她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面容平靜。小草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出來,把門帶上。

“阿貴師父。”她喊了一聲。

阿貴從石凳上站起來,走過來。小草指了指房門。阿貴推門進去,片刻後出來,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人漸漸都醒了。鐵頭從攤子上回來,小石從書鋪回來。眾人站在廊下,誰也沒說話。阿貴走到院門口,把兩塊匾擦了擦。“護國真人”和“天師相命”在晨光中亮堂堂的。他擦完了,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丫在晨光中伸展著。

他把楚青的刀從屋裡取出來,擱在石桌上。刀是她的,跟了她一輩子。刀鞘磨得發亮,刀刃還鋒利。他看了一會兒,把刀收進箱子裡,跟李儇的紫袍擱在一起。然後他回到石凳上坐下,翻開冊子,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楚青,真人李儇之妻,於長安崇仁坊家中安然離世。葬歸元觀後山,與真人合墓。陳守一記。”

他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老槐樹的枝丫在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鐘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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