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23章 繼往(1)

作者:賣報小王總·16小時前

楚青走後第三年,阿貴把地氣司搬進了崇仁坊的院子。

聽風閣那邊地方不夠用了,冊子和圖紙越堆越多,西廂房的書架滿了,又加了兩排,還是擱不下。阿貴跟杜讓能商量了一下,把地氣司的檔房整個搬到了崇仁坊。正屋做了公事廳,西廂房做檔房,東廂房做了休息的地方。院子裡的老槐樹底下,石桌石凳還是老樣子,但旁邊多了一塊石碑,刻著文靖祠的賜名。

阿貴今年四十了,頭髮裡添了白絲,但精神還好。他每天早上從地氣司過來,在石凳上坐一會兒,翻翻冊子,然後去公事廳安排當天的巡查。小草管遠端,一個月有半個月在外面跑。鐵頭管長安周圍三百里,跑得勤,記錄寫得細。小石跟著鐵頭巡線,畫圖的本事比小草當年還強。地氣司的人從三十多個擴到了五十多個,各州縣的觀測點也加了不少,從長安到廣州到成都到太原到幽州,織成了一張密密的網。

趙守正退休了,回同州老家養老。明遠接了陳摶的班,管歸元觀和終南山一帶的巡線。觀清走了,是前年冬天走的,在黔中的道觀裡坐化的。觀瀾還在廣州,但也不怎麼動了,守著五羊廟的節點,偶爾寫信來。

這年夏天,阿貴把冊子又翻了一遍。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每一行字、每一幅圖、每一處批註,他都看得很仔細。冊子換過好幾本了,最早的幾本紙頁發黃,邊角磨圓了,但字跡還清楚。袁天罡的手記、玄真子的批註、李儇的補充、他自己的記錄、小草的圖、鐵頭和小石的批註,全在上面。他看完之後,把冊子合上,擱在石桌上。

小草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卷新畫的圖。她今年三十了,比阿貴當年接手地氣司的時候還年輕些。她把圖展開,指著上面的一處標記說“盤江的末端延伸到了南詔境內,離蒼山還有一百里。按現在的速度,再過五六年就能接上蒼山底下的龍潭”。阿貴看了看圖,說“不急。讓它自己走,別催”。小草點頭,把圖收好,擱在檔房裡。

鐵頭收了攤回來,在石凳上坐下。他今年二十六了,第六重的天罡訣穩固得很,最近在衝第七重。小石跟著他進來,手裡攥著炭條和圖紙,蹲在老槐樹底下繼續畫。鐵頭看了看阿貴手裡的冊子,問“師父,冊子寫到第幾頁了”。阿貴說“第一百二十三頁”。鐵頭說“比真人當年寫得還多”。阿貴說“真人寫的是開頭,咱們寫的是中間。往後還有末尾”。

傍晚的時候,阿貴去了歸元觀。李儇和楚青合葬在觀後的松林裡,墓碑並排立著。他站在碑前,把冊子翻開,唸了一段——“真人李儇,諡文靖公,九州陣第四十七代傳人。妻楚青,同葬。地氣司傳至第五代,陳守一、小草、鐵頭、小石,及弟子五十餘人。陣在,人在,日子在。”

唸完了,他把冊子合上,擱在碑前。松林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他站了一會兒,轉身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歸元觀的飛簷在松林後面若隱若現,簷角的銅鈴在風裡響了一聲。

回到崇仁坊的時候天快黑了。巷子口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周老餅的茶樓亮著燈,劉寡婦的閨女在門口招呼客人。鐵頭收了攤,在院子裡練功。小石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小草在檔房裡整理記錄。阿貴在石凳上坐下,把冊子擱在石桌上。月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阿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的光景。各人都在各人的位置上,日子都過得踏實。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九州陣在運轉,有呼吸,有心跳,有傳人。從袁天罡到玄真子到李儇到他自己到鐵頭到小石,一代一代,陣沒斷,人沒斷,日子也沒斷。

他睜開眼,把茶杯放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明天還有巡查要安排,有記錄要整理,有新圖要歸檔。日子還長。他回屋歇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月光照著老槐樹,落了一地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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