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24章 歸流(1)

作者:賣報小王總·10天前

阿貴五十歲那年,把地氣司交給了小草。

交接沒有儀式,就在崇仁坊的院子裡。阿貴把冊子擱在石桌上,旁邊放著一枚玉牌——是李儇留下的“護國真人”玉牌,背面刻著北斗七星。他這些年一直收著,偶爾拿出來看看,但沒戴過。他把玉牌推到小草面前。

“地氣司的事,往後你管。”

小草看著冊子和玉牌,沉默了一會兒。“師父,你管了二十多年,說交就交?”

阿貴笑了笑。“真人當年交給我,也是這麼交的。他把冊子擱在石桌上,說‘往後你管’。我問他你幹什麼,他說擺攤。我問他攤子收了之後呢,他說回家睡覺。就這麼簡單。”

小草把冊子收好,玉牌也收好。她今年四十了,頭髮裡添了白絲,但精神比當年還利索。鐵頭站在旁邊,手裡攥著籤筒——他還在擺攤,白天在巷子口,晚上在院子裡。小石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她今年三十多了,畫圖的工夫比小草當年還強,地氣司的圖冊有一半是她畫的。

阿貴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巷子口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周老餅的茶樓還開著,但周老餅早就走了,茶樓由他閨女和女婿打理。劉寡婦的閨女也搬走了,嫁到了城東。巷子裡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老槐樹還在,石桌還在,院子還在。

阿貴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巷子裡走。小草在後面喊“師父你去哪”,阿貴擺了擺手,說“隨便走走”。

他沿著朱雀大街往南走,過西市門口的時候停了停。吳老頭的攤子還在,但看攤的人換了好幾茬了。一個年輕後生坐在竹椅上打瞌睡,桌上擱著籤筒和龜殼。阿貴看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永寧坊,進了永寧書鋪。書鋪還在開著,看鋪子的是個中年婦人,是坊正家的閨女,當年那個幫忙登記借書的小女孩。她看見阿貴進來,站起來叫了聲“陳先生”。阿貴點了點頭,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書架比當年又多了兩排,書也多了不少,來看書的小孩坐滿了門檻。他走到最裡面的角落,那張矮桌和兩把竹椅還在,桌上擱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茶是涼的,杯子是乾淨的。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澀味重,但解渴。他坐在竹椅上,看著鋪子裡的光景。幾個小孩在書架前翻書,一個老漢坐在門檻上看報,婦人回到櫃檯後面寫字。鋪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翻書聲和偶爾的低聲說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書架上,把書脊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了很久。直到太陽偏西,他才站起來,把杯子擱回矮桌上。出了書鋪,沿著巷子往外走。路過當年那間破鋪子的位置時,他停了一下。鋪子的門板換成了新的,招牌上寫著“永寧書鋪”四個字。他看了一會兒,繼續走。

出了永寧坊,沿著朱雀大街往北走。走到崇仁坊巷口的時候,天快黑了。鐵頭收了攤,在院子裡練功。小石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小草在檔房裡整理記錄。阿貴進了院門,在石凳上坐下。小草從檔房出來,給他倒了杯茶。茶是苦的,回甘悠長。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阿貴把茶杯放下,看著院子裡的人。鐵頭在練功,小石在畫圖,小草在翻冊子。各人都在各人的位置上,日子都過得踏實。

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九州陣在運轉,有呼吸,有心跳,有傳人。從袁天罡到玄真子到李儇到他自己到小草到鐵頭到小石,一代一代。陣沒斷,人沒斷,日子也沒斷。

他睜開眼,把茶杯裡的茶喝完了最後一口。苦的,回甘悠長。他把空杯子擱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老槐樹的枝丫間。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阿貴沒有出來喝茶。小草去叫他,推開門,看見他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面容平靜。小草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出來,把門帶上。

“鐵頭。”她喊了一聲。

鐵頭從院子裡走過來。小草指了指房門。鐵頭推門進去,片刻後出來,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人漸漸都醒了。小石從書鋪回來,站在廊下。眾人誰也沒說話。小草走到院門口,把兩塊匾擦了擦。“護國真人”和“天師相命”在晨光中亮堂堂的。她擦完了,站在門口,看著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密密匝匝,遮出一大片濃蔭。

她把冊子翻開,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陳守一,真人李儇嫡傳弟子,地氣司第二代司長,於長安崇仁坊家中安然離世。葬歸元觀後山,與真人墓相鄰。小草記。”

她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然後走到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茶是苦的,回甘悠長。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擱在石桌上。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遠處傳來大明宮的鐘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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