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25章 燈火(1)

作者:賣報小王總·6小時前

小草接任地氣司那年,長安城連著下了三天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崇仁坊的巷子洗得發亮。老槐樹的葉子喝飽了水,綠得發黑。巷子口的石板路面上積了淺淺的水窪,映著灰濛濛的天。周老餅的茶樓裡坐滿了躲雨的人,喝茶的、聊天的、下棋的,比平時還熱鬧。

小草每天早上從檔房出來,在石凳上坐一會兒,翻翻冊子,然後去公事廳安排巡查。鐵頭管長安周圍三百里,小石管遠端,各州縣的觀測點報上來的資料她逐一過目。地氣司的人從五十多個擴到了八十多個,冊子又換了一本新的,封面上寫著“九州陣維護手冊·三編”。

鐵頭今年三十六了,天罡訣練到第八重,跟他師父阿貴當年一樣。他還在擺攤,白天在巷子口,晚上在院子裡。來算卦的人不多,大多是老主顧,聊幾句家常,問問天氣。鐵頭不會算卦,就會畫地氣圖。有人問事,他就畫一張圖給人看。老主顧們也不計較,圖看得懂就行。

小石三十八了,畫圖的本事比小草當年還強。地氣司的圖冊有一半是她畫的,每一幅都工工整整,比尺子量過的還準。她收了兩個徒弟,都是女孩,一個十二,一個九歲,都是從城外村子裡招來的。兩個小姑娘住在院子裡,每天跟著小石認字、畫圖、巡線。小草有時候在廊下看著她們蹲在老槐樹底下畫圖的樣子,就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樣蹲在樹底下,阿貴在旁邊看著。

這年秋天,小草做了一件事。她把李儇當年擺攤的那張矮桌和兩把竹椅從庫房裡取出來,修了修,擱在廊下。竹椅的竹條換了幾根新的,矮桌的漆補了一遍。她把籤筒和龜殼也翻出來了,擺在矮桌上。鐵頭看見這些東西,問“師父你要擺攤”。小草說“我不擺。你擺”。鐵頭說“我天天擺”。小草說“把攤子挪回院子裡來。巷子口風大,天冷了”。

鐵頭把攤子挪回了院子裡,在老槐樹底下襬好。矮桌擱在石桌旁邊,竹椅擱在廊下,籤筒和龜殼擺在矮桌上。他每天下午坐在竹椅上,等著人上門。來的人不多,但每天都有幾個。有老主顧,也有新面孔。新面孔大多是聽說了文靖祠的名頭來的,想看看國師當年擺攤的地方。鐵頭給他們畫圖,給他們講李儇的故事。講得多了,他自己也把那些故事記住了。

小草有時候坐在旁邊聽。鐵頭講李儇當年怎麼從永寧坊搬到崇仁坊,怎麼布了九州陣,怎麼跑了小半個天下,怎麼教出了阿貴,怎麼把冊子傳下來。鐵頭講得繪聲繪色,比冊子上的記錄還生動。小草聽完了,說“你講得比冊子上寫的好”。鐵頭說“冊子上是給人看的,講故事是給人聽的”。小草說“那你就多講”。

入冬之後,天冷了。小石把兩個徒弟的住處安頓好,給她們各做了一身厚棉襖。兩個小姑娘穿著新棉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把老槐樹底下的落葉踩得沙沙響。鐵頭收了攤,在院子裡練功。第八重的真氣在經脈裡運轉,指尖的氣暈深金色,在月光下凝成實質。小石在旁邊畫圖,把白天巡線的資料補在冊子上。

小草坐在廊下喝茶。茶是苦的,回甘悠長。她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的光景。鐵頭在練功,小石在畫圖,兩個小姑娘在追跑,一個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枝丫在月光中伸展著。

她喝完茶,把杯子擱在石桌上。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兩塊匾。“護國真人”和“天師相命”在月光中泛著淡淡的光。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院。月光照著老槐樹,落了一地碎銀。她回屋歇了。明天還有巡查要安排,有記錄要整理,有新圖要歸檔。日子還長。

夜裡她做了個夢。夢裡她站在一座白玉宮殿裡,宮殿的柱子是白玉的,地面是青玉的,穹頂上嵌著密密麻麻的星辰。一個白髮老道站在宮殿中央,背對著她,灰道袍拖在地上。老道士轉過身來,面容清癯,目光深沉。她沒見過這個人,但她知道他是誰。

“袁天罡。”她喊了一聲。

老道士笑了笑,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第四十八代,你來了。”

小草醒了。窗外天還沒亮,老槐樹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她坐起來,把冊子翻開,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夢袁天罡。第四十八代。陣在,人在,日子在。”

她把冊子合上,揣進懷裡。推開房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鐵頭已經在老槐樹底下練功了,小石在檔房裡翻冊子,兩個小姑娘在灶房幫清風燒水。小草在石凳上坐下,接過清風遞來的茶。茶是苦的,回甘悠長。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得滿院金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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