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38章 沒有人走(1)

作者:賣報小王總·4小時前

陣散之後,地氣司沒有散。

李守正接手地氣司那年,九州陣的主陣眼已經停了一年。長安城底下的地氣不流了,但地還是熱的,土還是溫的。地氣司的人從八十多個減到了三十多個,各州縣的觀測點撤了大半,只剩下長安周圍和幾個主城還留著。冊子還在寫,圖還在畫,巡線的人還在走。只是走的不再是龍脈的支線,而是地氣觀測的常規點位。測水溫、看泉湧、記天氣,像一群管著地氣的老農,每年春秋兩季摸一遍,把資料記在冊子上。

李守正今年六十五了,頭髮白了大半,走路要拄柺杖。他每天上午在檔房裡翻舊冊子,下午在永寧坊的鋪子裡坐一會兒。鋪子還開著,書架上的書換了幾茬,從地氣冊子到農書醫書到雜記遊記,來看書的人從老頭到小孩都有。矮桌和竹椅擱在窗邊,茶壺裡擱著粗茶,杯子乾淨。來的人坐下就喝茶,翻翻書,偶爾跟李守正聊幾句。

這年秋天,檔房裡來了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短打,揹著一箇舊布包。他站在書架前面看了半天,抽出一本舊冊子翻了翻。李守正從裡間出來,看見他手裡那本冊子,愣了一下。那是最早的那本《九州陣維護手冊》,袁天罡的手記加上玄真子和李儇的批註,擱在架子上幾十年了,很少有人翻。

“你看得懂?”李守正問。

年輕人點頭。“學過一點。我爺爺教過我認地氣圖。”

“你爺爺叫什麼?”

“姓趙,叫趙明遠。”

李守正打量了他兩眼。趙明遠是地氣司第六代傳人,一百多年前的人了。這個年輕人是他的曾孫輩。他問“你怎麼找到這兒的”。年輕人說“我爺爺臨終前跟我說,地氣司在長安崇仁坊,有個檔房。讓我來看看”。

李守正把冊子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趙明遠的字,寫著“地氣司第六代,趙明遠。餘脈補陣,西線、北線已補。陣有盡時,人無盡時”。下面還有幾行字,是沈渡、周慕安、他自己添的。一代一代,寫在同一本冊子上。

他把冊子遞給年輕人。“你叫什麼?”

“叫趙恆。在洛陽當書辦,管地氣觀測。前年撤了,沒活幹了,就想來長安看看。”

李守正想了想。“你往後想幹什麼?”

趙恆說“不知道。地氣司散了,觀測點撤了,冊子也沒人看了。但我爺爺說,地氣的事總得有人管。陣散了,地氣還在。地氣在,日子就在”。

李守正把冊子擱回架上,從裡間取了一本新冊子出來,擱在矮桌上。“這本給你。你把長安城周圍的地氣摸一遍,按你爺爺的法子畫圖。畫完了拿來給我看。”

趙恆接過冊子,翻了兩頁。冊子是新印的,封面上寫著“地氣觀測錄·新編”。他合上冊子,揣進懷裡,朝李守正鞠了一躬。

從那天起,趙恆留在了長安。他住在崇仁坊的院子裡,每天上午去檔房翻舊冊子,下午出去摸地氣。他摸的不是龍脈,龍脈已經停了。他摸的是水溫、泉湧、土溫、風向,跟一百多年前的地氣觀測點記的那些東西差不多。他把摸到的資料畫成圖,擱在冊子裡。李守正每天翻一遍,偶爾改幾筆。

入冬之後,趙恆畫了第一本冊子。封面上的字是他自己寫的,端正但不算好看。他把冊子交給李守正,李守正翻了翻,從懷裡摸出那枚“護國真人”玉牌,擱在矮桌上。“這個給你。從李儇真人傳下來,過了阿貴、小草、鐵頭、小石、周念安、趙明遠、沈渡、周慕安,到我。現在給你。”

趙恆看著玉牌,沒急著拿。“李爺爺,你還沒老。”

李守正笑了笑。“我六十五了,跑不動了。往後長安周圍的地氣觀測你管。冊子你寫,圖你畫。不用管陣了,陣散了。但地氣的事,總得有人接著記。”

趙恆把玉牌拿起來,翻到背面看了看北斗七星的刻紋,揣進懷裡。李守正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巷子裡的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枝丫在風中伸展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鋪子,在矮桌旁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

夜裡,李守正坐在廊下喝茶。趙恆在院子裡畫圖,幾個老夥計在檔房裡翻冊子。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伸展著,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李守正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地氣不流了,但土還是溫的,踩上去還是熱的。他睜開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日子過成這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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