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背圖:大唐最後的天師》第140章 水溫(1)

作者:賣報小王總·3小時前

趙恆第二天一早就出了春明門,往西走。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田地。入冬之後麥田歇了,地裡光禿禿的,偶爾有幾個老漢在田埂上拾柴火。他走到第一個觀測點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觀測點在一口井旁邊,井口用石板蓋著,旁邊擱著溫度計——地氣司自己做的,一根細銅管裡面灌了水銀,插在井水裡量溫度。趙恆把銅管抽出來看了看,水銀柱停在低位,比上個月低了半度。

他蹲在井邊,把手掌貼在地面上。真氣往下探,地氣不流了,但地溫還在。他摸了一會兒,發現井底下的土層比周圍涼了些。涼得不明顯,但比上個月確實低了。他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往下一個觀測點走。

第二個觀測點在渭河邊上。渭河的水比往年淺,河灘上露出了大片卵石。觀測點的溫度計插在河邊的淺水井裡,水銀柱同樣偏低。趙恆蹲下來摸了一遍,井底的土層也涼了。他在冊子上又記了一筆,繼續走。

第三個觀測點在咸陽原上。原上的風大,吹得人睜不開眼。觀測點在一座廢棄的烽燧底下,井口被石頭圍了一圈。趙恆抽起銅管,水銀柱比前兩個觀測點還低。他蹲下來摸了一遍,發現烽燧底下的土層涼得最明顯,比周圍低了將近一度。

他把三個觀測點的資料對了一遍。從東往西,水溫依次遞減。東邊降了半度,西邊降了將近一度。降溫的幅度不大,但方向很一致——從長安往西,越往西越涼。他想了一會兒,想起趙明遠冊子上記的一句話。趙明遠當年走西線補陣的時候說過,九州陣西線的末端氣機最弱,涼得最早。如今陣散了,西線末端的氣機最先停,地溫降得也最早。

他在咸陽原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西邊的天際線。遠處是渭河,過了渭河就是鳳翔,再往西就是秦州、蘭州、涼州。九州陣的西線從長安往西延伸了兩千多里,如今末端停了,主幹也停了,只剩下地溫在慢慢消散。地溫跟氣機不一樣,氣機散了就散了,地溫還在土裡存著。但土裡的熱也是有限的,散一點少一點。等土裡的熱散完了,地就涼了。

他在冊子上把三個觀測點的資料記清楚,又畫了一張降溫趨勢圖。畫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渭河邊上的時候,他蹲下來又摸了一遍。河邊的土層比原上的暖些,渭河的水汽還在滋養著兩岸的土地。他記了一筆,繼續走。

回到長安的時候天快黑了。趙恆進了崇仁坊的院子,李守正還在廊下喝茶。他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把冊子遞給李守正看。李守正翻了翻,看了半天,說“西邊涼得快,東邊慢。跟當年趙明遠記的一樣”。

趙恆問“往後會怎麼樣”。李守正把冊子合上,靠在椅背上。“土裡的熱散完了,地就涼了。地涼了,莊稼長得慢些,泉水涼些,日子還是照樣過。人該種地種地,該喝茶喝茶。地氣的事,說到底就是地的事。地在,人在,日子在。氣不氣的,沒那麼要緊。”

趙恆把這話記在心裡。他把冊子翻開,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西線地溫降,末端最快,主幹次之。地氣不流,地溫尚存。趙恆記。”寫完了把冊子合上,擱在石桌上。

夜裡,趙恆坐在院子裡練功。第三重的真氣在經脈裡運轉,指尖的氣暈淡金色。他收了功,在石凳上坐下。李守正還在廊下,端著茶杯閉著眼。幾個老夥計在檔房裡翻冊子,偶爾低聲說幾句。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滿院銀白。老槐樹的枝丫在夜風中伸展著,遠處傳來大明宮的暮鼓聲,一下一下,沉穩悠長。

趙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回甘悠長。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地氣不流了,地溫在慢慢散。散完了之後,地就跟別處的土一樣,普普通通,平平常常。但人還在,冊子還在,觀測還在。從袁天罡到李儇到阿貴到小草到鐵頭到小石到周念安到趙明遠到沈渡到周慕安到李守正到他,一代一代,人沒斷,日子也沒斷。

他閉上眼,丹田裡的龍息緩緩旋轉,跟腳下的大地連成一體。地是溫的,土是熱的,踩上去還是實的。他睜開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明天還有觀測要做,有冊子要寫,有圖要畫。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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