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震耳的驚雷撕裂夜幕,滾滾聲響在山谷間來回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緊隨而至的是一道道慘白電光,將昏暗的山野照得亮如白晝,密集的雨點緊跟著傾盆砸落,噼裡啪啦擊打在地面、枝葉與刀棍之上,不過數息功夫,整片天地便被茫茫雨幕籠罩。
方才還悶滯無風的山谷,頃刻間風雨大作。
正舉著刀棍猛衝的近百名西山匪眾,腳步齊刷刷頓住。所有人下意識仰頭望向天空,臉上寫滿錯愕與驚駭。出發之前天色尚且安穩,不過片刻便雷霆暴雨,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怎麼會突然下這麼大的雨?”一名年輕匪寇攥緊手中木棍,聲音發顫,“方才連一絲風都沒有,這少年難不成真能預判天氣?”
隊伍里人心浮動,不少人面露怯意,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為首的絡腮鬍大漢雙目赤紅,兇性絲毫未減,見狀當即厲聲怒吼:“慌什麼!不過是一場大雨,還能擋住手中刀兵?都給我衝!殺光這群泥腿子,搶完物資再避雨,今日一個都不能放走!”
吼聲壓過風雨之聲,他提著腰間鬼頭刀,踩著泥濘率先再度衝鋒,刀身劃過雨簾,寒芒刺目,直取陸玄面門。
陸玄立身風雨之中,衣衫很快被雨水浸透,緊貼身軀,可他雙腳如同紮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藉著電光亮起的瞬間,他身形微微一側,輕鬆避開劈來的刀鋒,同時抬手快如閃電,精準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
“呃啊!”
絡腮鬍只覺得手腕傳來一陣鑽心劇痛,力道瞬間被鎖死,鬼頭刀再也握不住。陸玄順勢手腕一轉,借力向外一帶,沉重的鬼頭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墜入泥濘,濺起大片濁水。
不等對方掙扎,陸玄抬膝輕頂,掌心順勢向前一推。
嘭的一聲悶響,身形魁梧的絡腮鬍大漢如同斷線的巨石,凌空倒飛數步,重重摔進泥水之中。他在泥地裡翻滾幾圈,掙扎半晌都難以起身,胸腔翻湧,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這一幕,讓所有衝鋒的匪寇全都僵在原地,震天的喊殺聲戛然而止。一人制住首領,奪刀、摔人一氣呵成,這般身手,看得眾人頭皮發麻。
高坡脊線上的流民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張大嘴巴,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我的天……他竟這般厲害!”
“先前還以為只是隨口唬人,沒想到天象應驗,身手更是深不可測!”
“昨夜若不是他執意讓我們轉移,此刻我們恐怕早就被洪水淹了!”
後怕與敬畏交織在一起,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眾人驚歎之際,山谷深處傳來一陣陣隆隆轟鳴,水流奔湧的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
陸玄目光掃過坡下進退兩難的匪眾,聲音穿透密集雨簾,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地地勢低窪,山洪已經來了。再不肯退,這片荒坡,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話音剛落,轟鳴之聲已然抵達眼前。
渾濁的山洪裹挾著碎石、斷枝,順著山谷河道狂奔而出,勢不可擋地灌滿整片低窪荒坡。翻滾的黃水瞬間漫過地面,方才還能落腳的平地,轉眼就變成了一片澤國。
之前固執留守原地、不肯跟隨轉移的幾名老族老,此刻深陷洪水邊緣,嚇得魂不附體,手腳並用地在泥水裡掙扎,一邊扒著草根穩住身形,一邊扯著嗓子呼救。
坡下的匪眾更是被突然湧來的洪水圍堵在中間,前後無路,左右皆是滔滔黃水。眾人亂作一團,怒罵聲、慘叫聲、呼救聲混雜在風雨水聲裡,亂成一片。
癱在泥地裡的絡腮鬍大漢望著眼前滔天洪水,瞳孔驟縮,臉上的兇戾徹底被駭然取代。他終於明白,陸玄那句“天會收你們”從來都不是故弄玄虛。倘若方才眾人不顧一切衝上高坡,此刻近百號人早已被洪水徹底吞沒。
半個時辰後,暴雨漸漸停歇,雷聲向著遠方褪去。山谷裡的山洪流速放緩,可原先的荒坡依舊被渾濁的積水覆蓋,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坡下的匪眾死傷不少,餘下的殘兵再也沒有了半分匪氣,狼狽地互相攙扶著,趁著水勢稍緩,倉皇向著深山逃去。
危機徹底解除,高坡上的流民們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眾人望著下方一片汪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若是昨夜遲疑片刻,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