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青壯年流民率先站出來表態。昨夜山洪、匪寇接連兩樁死局,全靠陸玄力挽狂瀾,眾人早已對他心悅誠服。一想到可怕的瘟疫,沒人敢拿性命去賭。
有了帶頭之人,大部分流民紛紛行動起來。大家不敢拖延,簡單收拾好僅有的隨身行囊,小心翼翼攙扶著老人、懷抱孩童,緊隨陸玄的腳步,向著山外一處地勢高、地面乾爽、通風開闊的平地轉移。
谷底之中,幾名固執的鄉老對視一眼,皆是冷哼一聲。
“我就偏要留在這裡,倒要看看他口中的瘟疫究竟從何而來。”
“虛言恫嚇罷了,我們在此歇腳,安安穩穩度日,看他如何自圓其說。”
幾人一番商議,又拉攏了兩三戶同樣心存僥倖、不願長途跋涉的人家,索性原地坐下,打定主意留守谷底。
兩支隊伍就此分隔兩地,一高一低,遙遙相望。
陸玄回頭望向谷底那群固執的身影,眸色微微一沉,最終還是轉身繼續前行。道理可以講,生路可以指,但人心的執念,旁人終究無法強行扭轉。
一行人順利抵達高地安頓下來,腳下土地乾燥堅實,山風穿林而過,濁氣無法滯留,環境安全許多。
時間一點點推移,日頭漸漸爬高,毒辣的烈日高懸天際,開始炙烤整片山野。
谷底淤積的死水與成堆穢物,在烈日的持續暴曬下,腐臭氣息越來越濃烈,不斷順著風向四處擴散。
沒過多久,下方谷底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兒啊!你這是怎麼了?快醒醒啊!”
高地上的眾人聞聲,紛紛起身探著腦袋向下張望。
只見留守人群裡,一名婦人緊緊抱著自己年幼的孩子蹲在地上,整個人慌亂得手足無措。那名四五歲的孩童小臉漲得通紅,渾身滾燙,四肢不停抽搐,微弱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傳出。
“不好!定是衝撞了山中神明!快,擺上香案,跪地祈福!”白髮鄉老見狀,第一時間高聲呼喊。
一眾留守之人連忙依言照做,就地找來幾塊石板拼湊成簡易香案,所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對著山野方向不停叩首禱告,嘴裡唸唸有詞,只求神明寬恕、驅走邪祟。
在他們的認知裡,突發怪病便是上天降罰、邪祟纏身,唯有跪拜祈福,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可虔誠的禱告,終究擋不住蔓延的疫毒。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婦人淒厲的哭聲再次炸開:“我的孩兒……沒氣了……”
第一個感染者,就此殞命。
谷底眾人嚇得魂飛魄散,跪拜的動作越發慌亂,可依舊沒人想到要遠離汙穢之地,更不懂病患需要單獨隔離。
瘟疫一旦破土,便會瘋狂蔓延。
正午剛過,接二連三的壞訊息不斷從谷底傳來。
“我頭重腳輕,渾身痠軟,肚子也疼得厲害!”
“我也撐不住了,胸口悶得發慌,還不停上吐下瀉!”
頭暈高熱、上吐下瀉的病症,如同潮水一般席捲留守人群。十幾戶人家,不過數個時辰,大半人都染病倒地。哀嚎聲、哭喊聲、呻吟聲交織在一起,在山谷間迴盪不止。
病患與健康之人混居一處,穢物無人清理,毒源始終存在,疫病傳播的速度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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