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穿林而過，晨鐘清越，在墨山千峰之間層層盪開。
梯田之上，幾日光陰悄然流過。眾人沒有急著轉場課業，全都沉下心深耕農理技藝。陸玄收斂一身鋒芒，日日跟著林峰打磨古法耕作門道，遇上不解之處便主動請教，偶爾生出改良想法，也必定先和同門反覆推演。
朝夕相處間，最初那點生疏與隔閡慢慢消散。蘇清和早已放下較勁之心，時常湊過來和他討論田間實操；周硯本就偏愛格物之學，更是常拉著陸玄探討水土物性。四人配合日漸默契，同門情誼也在勞作裡漸漸深厚。
這日天剛破曉，墨淵一襲青衫立在田埂盡頭，目光掃過幾名弟子。
“農理課業根基已穩。”他開口，聲音沉穩如山，“今日起，轉往後山工坊，修習冶鐵鍛造。”
林峰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師父，鍛造一業枯燥磨人，不知此番修習，定有時日嗎？”
“技藝從無速成捷徑。”墨淵抬步走向山道，“前後十餘日，先熟工序，再練火候，最後融會變通。一步踏不實，便不許進入下一課業。”
“弟子明白。”
四人緊隨其後，沿著蜿蜒山道往後山走去。
連片工坊靜靜臥在山林深處，數百年煙火燻烤，石牆被浸成深褐，石縫裡嵌著洗不盡的鐵屑炭末。丈高石爐依次排開，巨型獸皮風箱、厚重鐵砧、長短鐵錘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裡混著炭火焦氣與冷硬鐵味，一腳踏入，便覺一股沉凝匠氣撲面而來。
眾人相繼站定，墨淵環視工坊內器具，再度開口。
“墨門四科，農可安身，工可濟世，冶鐵更是百工之祖。往後十餘日，你們便在此潛心苦修。守古法，練根基，戒驕戒躁。場內分工與實操，依舊由林峰統籌。”
“請師父放心。”林峰躬身應下。
待墨淵退至一旁靜立，林峰當即開始安排活計：“清和師妹，你常年出入工坊，熟悉礦料木炭，便由你分揀優劣物料。周硯師弟心思縝密，專司值守爐邊，記錄火勢變化。”
話音落下，他看向陸玄：“陸玄師弟，你入門未久，先從根基做起，負責推拉風箱、清理爐渣。風箱控火是鍛造第一道關，古法講究三緩一急，力道、呼吸、節奏必須合一，你先專心練習幾日，不求進度，只求手穩心定。”
陸玄抱拳行禮：“多謝大師兄提點，師弟謹記在心。”
他走到獸皮風箱旁，看著寬大的木質拉柄，心中瞭然。他雖通曉後世相關學識，眼界與認知遠超當世之人，卻從不敢恃才妄為。初入師門，禮數規矩、同門相處遠比展露新知重要，唯有先沉下心融入集體，循序漸進打磨根基，才是穩妥之道。
接過拉柄，陸玄照著林峰示範的節奏嘗試推拉。
初上手難免生澀，力道忽輕忽重，風勢斷斷續續，爐膛裡的炭火便跟著明明滅滅，搖擺不定。
蘇清和分揀完一筐鐵礦，轉頭瞥見這一幕，笑著走上前：“風箱不是靠手臂死力硬拽，要借腰腹之力。你試著沉下氣息，發力從腰間走，再順著手臂傳出去。”
陸玄依言調整姿勢，果然順暢了幾分，連忙道謝：“多謝清和師妹。”
“不必客氣。”蘇清和擺了擺手，“工坊裡的活計，本就是互相幫襯。”
不多時，值守爐邊的周硯也輕聲提醒：“火勢偏弱時，拉柄可以稍作停頓；炭火旺盛，便放緩節奏。風要跟著火走，不能一成不變。”
接連幾日，陸玄每日天不亮便到工坊練手，白日埋頭做完雜活，入夜眾人散去，他還獨自留在場內反覆揣摩發力技巧與爐體構造。他刻意壓下心中各類改良思路，踏踏實實跟著眾人練習，刻意配合同門的節奏，從不搶先出風頭。在他看來，眾人以誠相待，自己更該懂得收斂與體諒，彼此同心，方能一同精進。
第五日清晨，他再握風箱拉柄，動作已然圓融流暢。起落之間力道勻淨綿長，送入爐膛的風勢穩定不散，爐中炭火始終燃得熾烈平和。
林峰站在一旁看了許久，微微點頭：“不錯，短短幾日便能練到這般地步，心性與悟性都屬上乘。既然根基已熟，今日便開始熔鍊試煉。”
他取來分量均等的鐵礦與木炭，分置四座熔爐旁：“四人輪流上手，從投料、鼓風到翻料，完整走完一套流程，一比火候把控，二比工序規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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