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公子！南陽各大世家聽聞公子乃是墨門正統高士、濟世大才，特地命我等前來——登門拜訪！”
喊聲落下，田間勞作的鄉民紛紛直起身，圍在田埂邊低聲議論。
“郡城世家都派人專程來請人，陸公子的名氣算是徹底傳開了。”
“這段日子多虧公子出手修渠整地，不然咱們今年鐵定顆粒無收。”
“看這架勢是要請公子去往別處，也不知前路順不順利。”
陸玄立在原地，面上神色恬淡如常，心底卻波瀾暗湧。
滯留這片亂世不過數月，身為時空勘史專員，他一路遊走記錄風土民情，北地的農事隱患已然盡數解決，此地再無停留的必要。他心中早有目標，舂陵，那是劉秀與劉演的故鄉，也是未來漢室崛起的核心之地，是他此行必須深入探查、完整記錄歷史軌跡的關鍵所在。可一直以來，他都苦於沒有正當由頭，貿然前往只會惹人猜忌，徒增變數。
如今南陽世家主動登門相邀，無異於送上一張名正言順的入場憑證。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藉著受聘辦事的身份踏入舂陵，既能掩去自身真實目的，又能近距離見證一位底層農人一步步走向巔峰的全過程，再合適不過。
“諸位太過抬舉了，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陸玄語氣謙和，不動聲色掩去心中盤算。
為首侍從直起身，神情鄭重。
“公子功績惠及一方，有目共睹。如今南陽多地田地荒蕪、河道淤塞，糧產連年銳減。郡內族長商議過後，懇請公子移步舂陵鄉，督導屯田、修繕水利，安撫腹地民生，還望公子應允。”
楚靈溪快步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提醒，話語只二人可聞。
“公子務必謹慎。舂陵是劉氏宗族聚居地，新莽朝廷向來嚴加提防。當地族人世代閉門避禍，對外人、新奇技藝都極為排斥。南陽士族看重才幹，一心借你之力增產安民，可舂陵宗族只守祖規求安穩，士族的情面，在那裡行不通。”
聽完這番話，陸玄心中愈發篤定。宗族封閉排外，反倒更利於他暗中觀察記錄，這一趟，本就是勢在必行。
“我明白其中關節。既然盛情相邀，那便動身前往。”
他轉頭看向周遭鄉民，出聲叮囑：“往後耕作引水，謹記現下的法子，切莫懈怠。”
“多謝公子叮囑！一路保重！”
鄉民們連連拱手道謝。簡單道別後，陸玄與楚靈溪登上馬車。四名侍從各司其職，兩人隨車護衛，兩人在前引路，車輪轉動，一行人朝著正南方向的舂陵駛去。
一路向南，沿途氛圍悄然轉變。北地鄉野散漫閒適，行人往來談笑。越靠近舂陵，村落排布越是規整肅穆，道路清掃得乾乾淨淨，路上百姓盡數低頭疾行，無人駐足閒聊，整片區域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拘謹，生人勿近的氣息撲面而來。
半柱香後，馬車緩緩停在舂陵村口。
一方青石碑立在道旁，碑上“舂陵鄉”三字古樸醒目。路口處四道身影並肩而立，穩穩擋住了進村的去路。
不等車簾掀開，四名侍從率先上前，拱手見禮。
“幾位鄉鄰有禮了。我等奉南陽全郡士族聯名之命，護送墨門陸玄公子前來。公子精通農桑水利，在北地救田安民，此番入村只為打理農事、造福鄉鄰，還請通融放行。”
領頭之人抬眼掃來，嗓門粗糲刺耳，當場出聲回絕。
“少說這些客套話，我們聽不懂，也不愛聽。”
侍從耐著性子繼續勸說：“公子身懷真本事，能幫村裡改良田地、抵禦水旱，是惠及所有人的好事。”
“再好的事，也輪不到外人插手。”對方猛地梗起脖頸，音量陡然拔高，“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擺在這兒，沒有本村人引薦，外客不準落腳，更不準進村！這是我們劉氏的地界，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你這般行事，未免太過不講情理。”侍從臉色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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