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落地，村口瞬間死寂。
四道攔路的壯丁繃緊身形，雙拳不自覺攥緊，一副隨時要上前攔阻的模樣。遠處圍觀的村民也屏住呼吸，一道道目光死死落在陸玄身上，等著看這場對峙如何收場。
陸玄神色未變，周身不見半分戾氣。他清楚，這群人只是被祖規死死框住的普通農戶，一味強硬只會把局面徹底鬧僵，反倒落人口實。
一旁的侍從見狀，正要再度開口爭辯，卻被陸玄抬手輕輕攔下。
“我並無闖村之意。”他目光平靜地看向領頭的壯丁，語氣不卑不亢，“只是一路勞頓，求一席歇腳之地而已，何必步步相逼。”
“規矩在前，半步都不能讓。”壯丁寸步不讓，胸膛挺得筆直，“要麼現在轉身離開，要麼就別怪我們動手趕人。”
僵持之間，人群后方忽然傳來幾道沉穩的腳步聲。幾個在村內頗有臉面的長者聞聲趕來，隔著人群看清場中情形，相互低聲交談幾句，便緩步走到近前。
為首一位老者鬚髮花白，目光審慎地打量著陸玄一行人，最終看向守門的後生。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大長老！”四名壯丁見到來人，氣焰稍斂，卻依舊守在路口不肯挪動，“這夥外鄉人執意要在村口逗留，還大有要強闖村子的意思，我們按著祖規攔著，他們卻不肯離去。”
老者轉頭看向陸玄，又瞥了一眼一旁衣著體面的世家侍從，眉頭微微皺起。
“聽聞是南陽郡城派來的人？”
侍從連忙上前見禮：“老人家明鑑，我等奉郡內各大士族之命，護送陸公子前來舂陵打理農事，乃是正經公事。”
“公事歸公事，舂陵有舂陵的章法。”老者語氣冷淡，並不給對方半分情面，“劉氏聚居之地，歷來不輕易接納外來生人，更不許外人在村內私傳雜學異技。這是世代傳下的規矩，就算是郡城來人，也不能破例。”
“老丈此言差矣。”侍從據理力爭，“陸公子身懷治田治水的本事，若能留在村中出力，全村百姓都能受益，這是好事。”
“是好是壞，我們自己心裡有數。”老者擺了擺手，態度堅決，“朝廷本就盯著我們劉氏一族，平白引來能人異士，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整個村子都要大禍臨頭。所以外人，能不進就不進。”
陸玄靜靜聽著雙方對話，心中早已權衡透徹。族老出面，態度比守門後生更為強硬，也更為謹慎，滿是身居宗族長者的顧慮與防備。硬闖絕非上策，反而會徹底斷絕後續立足的可能。
他適時開口，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老丈憂心族人安危，晚輩能夠理解。我也不願讓諸位為難。”
這話一齣，在場眾人皆是一怔，沒想到這位被郡城奉為上賓的人物，竟如此退讓。
老者眼中戒備未消，開口問道：“那你打算就此離去？”
“離去倒是不必。”陸玄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眼前眾人，“我受郡中所託而來，農事之事總要試著交接一二。這樣如何？我們可以進村，但有約在先。”
他伸出手指，一條條說清條件：“第一，進村之後，我們只在指定區域停留，絕不隨意串訪各家門戶；第二，平日言行謹守分寸，不主動向任何人傳授耕作、器械之法；第三，一舉一動，若是村內不放心，可隨時派人隨行監視。”
“所有規矩，都順著你們舂陵來。這般安排，諸位可能接受？”
場中陷入沉默。幾位族老相互對視，低聲商議起來。
若是直接將郡城派來的人趕走，等於公然不給南陽各大士族臉面，日後郡裡若是藉機發難，對舂陵絕非好事。可放任外人自由出入，又違背祖訓。陸玄提出的限制條件，恰好卡在中間，既保全了宗族規矩，也沒有徹底撕破郡城的情面。
片刻之後，為首的老者緩緩點頭。
“好。便依你所言。但醜話說在前頭，一旦違背約定，我們會立刻將你們驅逐出去。”
“理應如此。”陸玄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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