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口聲聲說能幫咱們整治田地,如今人也踏了舂陵的地界,光憑几句空話,可堵不住全村人的疑慮。”
白髮長老往前踏出兩步,渾濁的目光直直鎖在陸玄身上,語氣強硬又帶著幾分審慎。他身後十餘位同族耆老並肩而立,個個面色沉冷。街面上往來的村民紛紛駐足圍攏,三五成群站在道路兩側,議論聲此起彼伏。
“可不是嘛,咱們舂陵處境特殊,無緣無故跑來一個懂別樣法子的外鄉人,誰能放心?”
“要我說,就得好好考校一番!西南那片山地荒田,坡陡石多,土薄缺水,祖祖輩輩都沒能盤活,真有本事,就去那裡顯顯手段。”
“要是沒真能耐,趁早捲鋪蓋走人,別留在村裡惹出禍事。”
四下議論聲不絕,猜忌與觀望交織,無形的壓力層層籠罩下來。
四名世家侍從互相遞了個眼神,連忙快步圍到陸玄身側,壓低聲音交談。
“公子,這幫老族長態度堅決,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出題刁難。”
“西南荒田是本地出了名的難題,若是定下嚴苛要求,怕是要落入圈套,咱們萬萬不可貿然應下。”
楚靈溪立在陸玄身側,秀眉微微蹙起,輕聲勸道:“您本是一片好意前來相助,他們卻處處設防,何必主動接下這場考較?”
陸玄淡淡掃過眼前一眾神色戒備的老者,又瞥了瞥街邊群情湧動的村民,上前對著一眾耆老拱手行禮:“諸位前輩世代守護宗族,行事謹慎,晚輩完全理解。既然大家想要查驗虛實,不妨把考校的章程當面說清,我悉聽尊便。”
幾位老者對視一眼,當即湊到一處低聲商量起來。
“要考就得把規矩立死,不能留半點隱患。”
“第一樁,必須派人全程跟著看管,不能讓他私下接觸村民,更不能傳授那些稀奇古怪的技藝。”
“地點就定在西南山地荒田,那地方最能試出真本事。限時就定在今日日落之前,既要勘察水土地勢,還要畫出完整的整治圖紙。”
“獎懲也得說在前頭,醜話說在明處,免得日後爭執不休。”
一番合計過後,白髮長老再次走出人群,看向陸玄:“我們幾人商量妥當了。你若想留在村內打理農事,第一件事,便是接受族人全程隨行看管。不準私下結交鄉鄰,不準隨意傳授技藝,這條規矩,你可能應允?”
陸玄神色未變,從容應聲:“諸位為宗族安穩著想,規矩合情合理,我沒有異議。”
“好。”白髮長老點頭,抬手指向村落西南方向,語氣再度沉了幾分,“村西南那片連片山地瘠田,是咱們舂陵最難耕作的地界。坡地高低錯落,亂石遍地,土層貧瘠,又引不來溪水,世代耕耘都不見起色。”
“今日日落為最後時限。你親自走遍全境,勘察地勢、分辨水土,務必畫出完整圖樣,田畝怎麼劃分、溝渠怎麼引水、坡地怎麼加固,都要一一標註明白。這件事,你敢接下?”
聽到此處,陸玄心底暗自一笑。
放在他原本所處的時代,地形勘測、農田規劃、水系管網設計本就是入門功課。古人視作天大難題的勘察繪圖,於他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分明就是一道送分題。對方自以為設下了難關,想要藉此拿捏自己,卻不知雙方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水準之上。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炸開。
“一天時間又勘察又畫圖,就算是走南闖北的老匠人,也難做得周全。”
“那片荒田我們日日打交道,內里門道都摸不透,他一個外來人,能畫出什麼有用的圖紙?”
“這下算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了,我看他多半要進退兩難。”
陸玄沒有立刻答覆,目光迎上白髮長老的視線,語氣不疾不徐:“考校可以接,但凡事講究公平。不如把成敗對應的結果也一併說清楚,當面定下約定,你我雙方都不作反悔,如何?”
幾位老者聞言,再度聚攏商議片刻,隨後把輸贏後果一一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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