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長老，何必把事情逼得這般倉促？”
一道清亮有力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喧鬧瞬間停歇，鄉民們紛紛向兩側避讓，青衫束腰的劉演大步走入街心，身姿挺拔，自帶一股豪邁氣場。
他先對著一眾族老躬身行禮：“長老們憂心村落安危，定下約束，演心裡明白。只是這位公子初來乍到，對本地山水田貌全然陌生，一日之內勘察加繪圖，實在太過勉強。”
“伯升，正因陌生，才看得出真本事。”旁邊一位老者緩緩搖頭，語氣固執，“真有能耐，便不懼考驗。若是徒有虛名，再多時日也是空談。”
劉演一時語塞，轉頭看向陸玄，目光上下細細打量。在場眾人幾乎都認定這是一場必輸的局面，可他常年深耕農耕，也走訪過不少水利工事，深諳田地佈局、引水修渠的門道。
望著陸玄始終鎮定自若的模樣，劉演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笑意轉瞬即逝，旁人半點沒能察覺。內行看門道，他心中清楚，對方這份從容絕非故作姿態，這一局，未必會如眾人所想。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在陸玄身上，都等著他藉著劉演勸解的機會，請求放寬時限。
陸玄拱手一笑：“多謝劉公子好意。約定已下，不必更改，我自有分寸。”
“倒是硬氣，就怕最後撐不住場面。”人群裡有人低聲嗤笑。
楚靈溪面露慍色，正要開口辯駁，一名隨行侍從按捺不住，跨步上前高聲喝道：“諸位莫要以偏見取人！我家公子並非遊蕩四方的閒人，乃是墨門弟子！”
“墨門？”
短短二字落下，整條街巷瞬間鴉雀無聲。
街邊百姓大多隻聽過名號，不明內裡深淺，可在場的族老與常年奔走四方的劉演，再清楚不過墨門本事。墨門重實幹，精於地形規劃、水利疏導、農桑營建，盛名早已傳遍南陽全境。
劉演雙目驟然一亮，過往半年聽聞的一樁樁事蹟瞬間在腦海中串聯起來。鄰郡大水，有人疏導洪流、安頓流民；數縣時疫，有人辨藥防疫、阻斷災情；沿途鄉野，又有人規整田畝、疏通商貿……那位行蹤神秘、四處濟世的能人，原來就近在眼前。
他心中敬佩大漲，不再只是遠遠觀望，當即上前兩步，對著陸玄拱手一禮，語氣熱忱坦蕩：“在下劉演，乃是舂陵本地人。久聞墨門賢士身懷奇才，遊走四方為民解難，今日得見閣下，果然氣度不凡。”
陸玄微微頷首，抬手回禮：“劉公子客氣了。”
幾位族老看著二人相見，也彼此低聲交談。
“原來是墨門中人，難怪敢接下這般嚴苛考驗。”
“墨門本事我們知曉，但祖規不能改，先前說好的監視與約束，一概照舊。”
白髮長老定了定神，揚聲吩咐道：“規矩不變，來人，在前引路，去往西南荒田！”
“遵命！”幾名年輕族人應聲出列，走到前方引路。
“諸位長老，我也一同前往。”劉演主動說道，“一來引路熟路，二來也好居中協調，免得底下人失了禮數。”
族老們點頭應允。
一行人就此動身，浩浩蕩蕩沿著主街向西而行。兩側鄉民好奇心大作，紛紛尾隨在後，人流越聚越多。
隊伍裡氣氛始終緊繃。族老們面色嚴肅，目光牢牢鎖著陸玄，一刻不曾放鬆；劉演走在旁側，時不時側目交談觀察，心中滿是好奇與欣賞；侍從與楚靈溪神情緊繃，心中滿是擔憂；陸玄行走在隊伍正中，目光從容掃過沿途地勢、溪流、土層，將周遭景象一一記在心中。
不多時，眾人抵達村西南的連片荒田。
放眼望去，丘陵起伏交錯，田塊零散雜亂，亂石遍佈四野，土層又薄又硬。遠處溪水蜿蜒流淌，卻沒有半條溝渠引向田間，乾旱缺水，是這片土地多少年都解不開的頑疾。田邊勞作的農戶望著眼前荒坡，個個面露無奈。
白髮長老停下腳步，看向陸玄，最後一次出聲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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