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42章 拆謠(1)

作者:張明仁·3小時前

暮色沉沉壓向舂陵連片田壟,晚風捲著青苗的清香掠過土埂。陸玄立在高地,目光遙遙斜斜落向村中心那棵老槐樹。樹下攢著幾道佝僂人影,腦袋緊緊湊在一處,語聲壓得極低,一看便是關起門來密算陰私。

他心底門清,自打賬目一事當眾碾壓一眾長老後,這群人面上服軟,心底的芥蒂與忌憚半分沒消。只是隔得太遠,聽不到半句實錘盤算,無從知曉對方要出什麼陰招。陸玄側過身,朝身側肅立的楚靈溪輕輕抬了抬下巴。

“你去一趟,貼近些聽清楚他們全部商議的對策,一字一句都記牢,回來原原本本說給我聽。切記藏好身形,萬萬不可暴露蹤跡。”

楚靈溪微微躬身領命,不發半分多餘聲響。腰肢一擰,整個人如同一片輕絮順著田埂陰影飄掠出去,足尖點地全無半分腳步聲,牆根、矮樹叢皆成掩護,三兩個起落便隱沒在槐樹濃密的枝葉後頭,一身武者精妙潛行手段展露無遺。

樹下,幾名劉氏長老圍成密不透風的圈子,人人眉頭緊鎖,心緒繁雜糾纏,敬佩、惋惜、嫉妒、恐慌揉作一團。

紅臉長老長長悶嘆一聲,目光時不時飄向遠處田埂上陸玄的身影,語氣裡先透出幾分發自肺腑的折服:“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陸後生,本事真是壓得咱們所有人抬不起頭。原先這片荒灘薄田,年年種年年歉收,經他一翻整,如今青苗長得齊整茂密;村內百年漏水舊渠,他隨手改改走向、加固堤壁,全村田地都能勻上水;還有堆積十幾年的糊塗爛賬,咱們幾輩老賬房捋不清的東西,他三日分得明明白白。這般眼界能耐,我活了六十多年,走遍周邊數鄉,從未見過第二個。”

白髮長老垂著頭,指尖反覆摩挲粗糙樹皮,一聲嘆息藏滿惋惜:“可惜啊,這般奇才,偏偏不是咱們劉氏血脈。倘若他本就是舂陵同族子弟,一心為宗族謀劃,咱們哪裡還用得著發愁農事、賬目、水利諸事?全村上下同心協力,不出兩年,舂陵定然遠超周遭所有村落。”

這話落音,一旁中年長老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語氣裹著濃濃的焦慮:“可惋惜歸惋惜,咱們不能不往後看。短短數十日光景,全村農戶心裡早已只認陸先生。往日各家遇著耕種、收租難題,第一時間尋咱們長老商議,如今無論大小瑣事,人人都往他那邊湊。長此以往,咱們這群守了宗族數十年規矩的老人,在族中還有半分威信?往後宗族大小事務,話語權盡數落到一個外鄉人手中,咱們這些老人,日後在舂陵還怎麼立足?”

族長始終沉默聽著,指尖緩緩捻動一截枯枝,等三人盡數說完,才緩緩開口,心思縝密,每一步算計都拆解得清清楚楚:“我心裡清楚,陸玄做的所有事,本心都是幫扶鄉民增產度日,單論行事,挑不出實打實的錯處。可如今新朝法度嚴苛,王莽陛下推崇古制,王田耕種、民間簿記、水渠修築,全都定死統一範本,半點不容民間私改。”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層陰翳,刻意把尋常利民之舉層層放大,捏造出足以驚動郡府的說辭:“往小了說,他改良田土、重劃水渠、自創記賬分類,是造福鄉里;可若是咱們帶著說辭去往郡城,換一套說法遞上去,分量就完全不同。只需一句‘外鄉異士擅改朝廷定立農耕、簿記古法,蠱惑全村鄉民盡數追隨,私攏民心’,便足夠讓郡吏上心核查。”

“最關鍵的一點,咱們舂陵乃是前朝劉氏宗室聚居之地,本就是郡府常年重點監視的地界。”白髮長老及時接上話,把其中利害掰開講透,“尋常村落百姓私自調整耕作,頂多鄉吏口頭訓誡兩句;可咱們地界藏著這麼一個收攏全村民心的異鄉能人,落在王莽朝中,便是天大忌諱。朝廷最怕民間有人不靠官府,單憑一己聲望聚攏百姓,極易被扣上圖謀不軌、暗中聚眾的帽子。”

紅臉長老雙拳攥得咯吱輕響:“真要是官吏上門核查,往輕了說,勒令陸先生即刻離開舂陵,永不得踏足;若是郡吏聽信咱們一面之詞,往重處定案,惑亂鄉野、私改禮制兩條罪名疊加,流放、殺頭都不是空話。到時候咱們只需一口咬定,是怕此人連累全族獲罪,才據實上報官府,宗族上下非但不會怪罪我們,反倒要感念咱們保全眾人。”

族長緩緩點頭,有條不紊定下全盤部署,每一條分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此事分兩路並行,行事切記藏好私心,對外只稱擔憂宗族安危,不可露出半分刻意構陷的痕跡。第一路,你二人帶上說辭,遍歷周邊三鄉各村,尋各村鄉老閒談,只說舂陵來了個手段詭異的外鄉人,行事不合新朝古制,恐引來官府追查,勸他們日後切莫與陸先生往來,免得牽連自身村落。第二路,收拾兩份口述說辭,派兩個穩妥之人即日動身趕赴郡衙,只如實稟報村內所見異象,不添捏造罪名,全憑官吏自行判斷,借官府之手,把這外鄉人驅離舂陵。”

中年長老遲疑一瞬,低聲追問:“若是郡吏實地下鄉核查,看見田畝長勢喜人、水渠通暢、賬目清晰,識破咱們刻意誇大說辭,該如何應對?”

“簡單。”族長眼底寒光一閃,“我們只說所見所感,至於農事好壞,那是後話。卷宗一旦錄入郡府存檔,這筆記錄便永遠留在官府案頭,往後但凡上頭派人巡查南陽地界,隨時能翻出來舊事重提,時時都能掣肘陸先生。只要他一日待在舂陵,這根刺便一日懸在他頭頂。”

幾人又圍在一起低聲核對細節,確認無半點疏漏,才各自分開,一撥人去往周邊各村遊說,一撥人歸家收拾行囊,準備即日動身奔赴郡城,只當此番謀劃萬無一失,穩穩拿捏住了律法與宗室身份兩道致命軟肋。

不多時,一道輕盈黑影順著樹影飄回田埂,楚靈溪落地悄無聲息,快步走到陸玄身側,將方才偷聽來的全套密談,一字不差,完完整整複述出來。

陸玄靜靜立在原地,全程不曾打斷,等楚靈溪話音徹底落下,唇角才勾起一抹淺淡、暗含瞭然的笑意。

楚靈溪瞧他半點不見慌亂,不由得滿心疑惑,壓低聲音追問:“公子,這群長老算計得環環相扣,刻意將先生利民善舉無限放大,拿私改禮制、惑亂鄉民乃至殺頭重罪做文章,尋常遊士聽聞這般謀劃,早已慌作一團,四處求人周旋,您為何反倒如此從容?”

“他們這點心思與手段,我早在踏入舂陵、著手改良農事之初,便已經預判到了。”陸玄抬眼望向村落深處,語氣平穩,內裡藏著十足底氣,“我知曉舂陵劉氏乃是前朝宗室,常年受郡府監視,也通讀王莽一朝所有關於王田、農桑、民間簿記的律法條文,所以自始至終,我行事步步留底線,處處留憑證,半分實錘把柄都不會留給旁人拿捏。”

他條理清晰,緩緩拆解自己提前佈下的所有後手,每一處應對之策都想得周全至極:“改良田畝,我只最佳化鬆土、水肥、行距,從未推翻王田核心制度;重修水渠,全是修補村內原有舊渠,不曾私自開挖新河道;梳理宗族賬目,每一筆簿冊都謄寫兩份,一份交由宗族長老保管,一份我自留備查,所有出入錢糧、田畝登記全部有據可依。這群長老只能靠著空口閒話、誇大說辭造勢,拿不出一樁我真正觸犯律法的實證。”

楚靈溪微微蹙眉:“可他們已經分兵兩路,一邊遊走鄰村散播流言、拉攏鄉老,一邊動身奔赴郡衙遞話存檔,雙管齊下,難保不會掀起風波。”

“無妨。”陸玄淡淡一笑,心底早已拿定主意,打算陪著這群長老完整演完這一齣算計的戲碼,“我不阻攔他們奔走遊說、赴城告狀。若是此刻我直接出面戳破他們的密謀,反倒落得針鋒相對,容易激起宗族上下同仇敵愾,反倒給他們博取同情的機會。不如任由他們放手摺騰,看似我被動承受所有算計,實則他們每一步行動,全都落在我的掌控之內。等他們耗盡心力,四處奔走一番,到頭來拿不出半分實證,所有謀劃自然不攻自破,無聲瓦解,這般破局,遠比當面爭辯體面,也更能穩住村內民心。”

楚靈溪瞬間明白陸玄深層用意,心底越發敬佩自家公子的城府與格局。

陸玄隨即清晰下達兩道指令,條理分明,安排得妥當周全:“靈溪,你即刻動身,尾隨去往郡城遞話的兩人。不必上前阻攔、爭執,只遠遠隱匿身形隨行,摸清他們對接的差吏、完整口述的全部抹黑說辭,探查清楚郡衙那邊的態度,完事立刻折返覆命,切記全程隱蔽,萬萬不可暴露自身。”

“屬下遵令。”楚靈溪應聲,身形一晃,沿著官道飛速掠出,轉瞬消失在暮色盡頭。

陸玄抬手,朝村口方向招了招,在外分巡街巷的四名南陽侍從快步聚攏過來,齊齊躬身靜候吩咐。一路相伴同行,四名侍從親眼見證陸玄改良農事、理清爛賬,遇事思慮周全、步步留後手,心中早已全然信服,領命之時沒有半分遲疑。

“你們四人分作兩組行事。”陸玄語速不快,條理清晰交代任務,“第一組二人守在村口要道,留意往來各村鄉老,仔細記下那些被長老遊說、前來村內搬弄是非之人,不必上前爭執,默默記下即可。第二組二人,藉著巡查水渠、走訪農戶的名頭,遊走村內大小街巷。不用刻意爭辯流言,只帶著鄉民去往田埂、渠邊實地檢視,拿長勢喜人的青苗、通暢不漏的水渠、條理分明的賬冊實打實說話,穩住村內普通百姓的心氣。”

。來起行頭分,隊兩分拆即當,下應聲齊從侍名四”!咐吩生先遵謹等我“

。淨乾散消點點一,恐惶、忌猜的挑被前先中心民鄉,景實收的見可眼前眼上配再,導開和溫日半大從侍過經可,飄續續斷斷舊依言流的碎細星零間之巷街,落沉底徹暮

。轉反然全已早氣語,談閒一在湊人婦個幾口巷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