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官者守土牧民,本該體恤蒼生、護佑百姓,如今反倒層層壓榨、步步相逼,硬生生逼得安分農戶背井離鄉、無家可歸。長此以往,天下百姓流離殆盡,這江山社稷,又能依託何人?”
他心性仁善柔軟,見苦即悲、見難即憐,目光始終落在個體蒼生的疾苦之上,看得見眼前百姓的絕境,卻依舊看不透天下大勢潰爛的根源。
劉演眉頭緊緊鎖起,語氣沉凝如鐵。
“官吏只圖一己政績、眼前私利,竭澤而漁、殺雞取卵,全然不顧底層根基。民心日日耗竭、民怨日日堆積,用不了多久,四方隱忍的百姓必然再無退路,各處民亂必將接連四起。”
相較劉秀的悲憫感性,劉演早已透過眼前亂象,窺見亂世將至的危機,眼界魄力已然遠超尋常鄉野之人。
陸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憔悴惶恐的面容,聲音溫和清亮,穩穩壓下所有細碎聲響,字字入耳、句句定心。
“諸位起身。”
“我心裡清楚,你們並非惰耕懶作、貪圖安逸,是苛政相逼、世道所迫,走投無路,才輾轉流離。”
一句體諒之言,瞬間戳中所有人的委屈與心酸。
緊繃惶恐的流民們紛紛抬頭,眼底的絕望緩緩褪去,燃起一絲微弱的光亮。
陸玄話音平穩,繼續說道:
“舂陵向來安民護善、容恤蒼生。你們既輾轉至此,便是有緣。今日起,准許你們在舂陵落腳安身,村內暫借糧草供你們度日,劃空地供你們棲身。”
一眾百姓臉上瞬間湧出喜色,細碎的道謝聲此起彼伏,壓抑多日的絕望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陸玄眸光微沉,亂世分寸絕不鬆懈,語氣鄭重落下規矩。
“但亂世將至,人心混雜,無規矩便無長久安穩。既入舂陵地界,便需嚴守舂陵鄉規。安分勞作、互幫互助、不生貪念、不挑紛爭、不搬是非。有力的壯年男女,隨村內勞力耕田修壩、修繕村居、整治田埂;老弱婦孺,可做除草、曬糧、整理細碎雜活。秋收之後,所有人按勞抵還借糧,不養閒人、不縱容懶怠。”
“但凡勤懇守規、安分度日之人,舂陵必保你們衣食安穩、居所無憂。若是有人心生貪念、尋釁滋事、挑撥鄰里、攪亂鄉野安寧,我必定當眾驅逐出境,絕不姑息縱容。”
亂世收容,最忌仁慈氾濫、無度縱容。
仁心為底,規矩為尺,方能聚民心、穩亂象、固根基。
白髮老者熱淚盈眶,連連拱手叩拜。
“我等盡數謹記先生教誨!日後必定安分守己、勤懇做事,絕不敢滋生半分歪念、招惹半分是非!”
身後所有流民盡數鄭重應諾,先前滿臉的惶恐不安、絕望無助,徹底被踏實安穩取代。
楚靈溪靜靜立在側後方,目光細緻入微,緩緩掃過全場四十餘人的神色體態、言行舉止。
她耐心分辨每個人的神情真偽、氣息狀態,排查是否有暗藏歹心、偽裝流民的窺探之人。確認全場皆是飽受疾苦的淳樸農戶,無異常圖謀、無暗藏隱患,她才微微側首,對著陸玄輕輕頷首示意。
劉演看著眼前一幕,心底敬佩愈發深重,出聲感慨。
“先生寥寥數語,便安定數十流離人心,立規矩、定分寸、穩亂象。世間為官者,若是有半分先生的胸襟、仁善與制衡之術,何至於民生破敗、四海流離、天下將亂?”
陸玄抬眸,望向遠處四通八達的蒼茫官道,晚風拂動衣袂,語氣平淡悠遠。
“今日這四十餘人,僅僅只是開端。”
“新朝苛政不止、吏治腐敗不除、民心壓榨不盡,四方流離的百姓,只會越來越多。用不了幾日,周遭各縣各鎮逃難的百姓,都會聽聞舂陵安穩仁善的名聲,成群結隊奔赴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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