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之禍,從不在人多,而在無序。”
“無規矩,善人隨亂象生貪念。有規制,惡人處規矩斂鋒芒。你憐蒼生,當以安蒼生為先,而非只憫疾苦。”
劉秀怔怔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有條不紊的一幕幕,心頭豁然通透。他往日只看得見個體的苦難,今日才算真正看見,亂世安民,靠的從來不是心軟施捨。
此刻村內各處已然迅速規整。
劉演執行力極強,短短片刻,三條界線徹底落定,三大安置區涇渭分明。原本雜亂扎堆、擁擠混亂的流民人群,盡數依序分流歸位。壯年勞力集結在外圍待命勞作,婦孺老弱居於內側安穩休憩,再無混亂爭搶的亂象。
人群之中,兩名年輕壯年漢子剛剛落腳,仗著身強力壯,見村口位置平整開闊、通風乾爽,便快步上前,想要強行擠佔最優空位,伸手直接推開身旁一名彎腰收拾行囊的老者。
周遭流民瞬間屏息低頭,無人敢多言半句,生怕無端惹禍上身。
正在巡查的楚靈溪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淡淡掃過二人。沒有怒斥,沒有上前阻攔,只是靜靜佇立看著。那兩名壯漢方才還氣焰囂張,被她目光一落,心頭莫名一緊,渾身躁動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壓力壓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對視一眼,終究不敢繼續逞強,悻悻收回動作,低著頭退到後排空置位置,安分站定。
一處即將爆發的爭端,悄無聲息被壓滅。
劉演分割槽完畢,快步折返,站在陸玄面前覆命。
“先生,區域全部分隔完畢,新舊鄉民、老弱壯年,各安其位,再無混雜扎堆。只是人潮不停湧入,儲糧消耗太快,若依舊無差別放糧,秋收之前,糧倉必空。”
這是眼下最直觀、最致命的問題。陸玄內心再度對照現代物資臺賬、按勞分配的底層邏輯。古代糧倉大多粗放管理,出入糧食全憑口頭登記,極易出現損耗、私拿、賬目混亂;大鍋飯式無償發糧,只會滋生大量懶人坐吃山空。
細化臺賬登記、物資進出留痕,劃分保障人群,推行勞動換取物資,兼顧人道主義兜底與生產積極性,剔除躺平閒散之人,剛好適配如今舂陵的現狀。
陸玄目光望向村內糧倉方向,沉聲定規。
“即刻改糧制。”
“糧倉設專人記賬、專人看管、專人發放,冊簿明細、出入可查、每糧可溯。”
“老弱無勞作之力,每日定量發糧,保其活命。”
“壯年勞力,無閒糧可領。想要吃食,一律登記在冊,按勞換糧、以工抵食。修渠、鋪路、整田、扎籬、清淤,有力即可務工,多勞多得,惰懶無獲。”
“所有新來流民,必先登記籍貫、家口、姓名、年歲、來由,備案入冊,方可入村落腳。無名無籍、不肯登記者,一律不準入內。”
章法清晰,獎罰分明,既保全弱者生路,又杜絕閒人坐食,更嚴防奸細混村、流民失控。
劉秀聽得連連點頭,心頭焦慮盡數散去。
“如此規矩,方才的隱患盡數可解!既收容蒼生、積下民心,又穩住村落、守住根基,不亂糧、不亂人、不亂局。”
說話間,村口又一批流民行至近前。二十餘名百姓一路風塵僕僕、滿臉疲憊,望見舂陵村內井然有序、人人安分,無爭搶、無打罵、無流離惶恐,眼底滿是詫異。他們紛紛駐足躬身,靜靜等候安置,不敢有半分喧譁。
劉演即刻上前,嚴格依照新規逐一登記造冊,分流安置,當眾講明村落規矩、換糧章法。一眾流民聽完,無人心生不滿,反倒紛紛感念在心。流離多日,顛沛四方,他們早已習慣亂世搶奪欺辱。此刻能有安穩居所、有序生路,人人心底皆是踏實。
一個時辰不到,前後三批流民盡數安穩落位。人潮增多,村落卻愈發靜謐安穩。
楚靈溪巡查完整片區域,折返回來,低聲回稟。
“公子,全境巡查完畢,無滋事、無挑撥、無爭搶,新舊鄉民各安本分、互不侵擾。只是官道遠處依舊人影不絕,今日入夜之前,還會有大量百姓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