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過舂陵的院落,晚風裹挾田間草木的氣息,輕輕拂動院內枝椏。
周邊鄉鄰早已閉門歇息,四下安安靜靜,唯有屋內一盞油燈,長久亮著。
周硯一身貨郎裝束立在庭院當中,二人先前已將師門傳下的亂世佈局、各州工坊與情報暗線相關安排盡數交談完畢。他抬手從貼身衣襟裡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素帛,緩步走到陸玄跟前。
“三弟,這是清和師妹託我帶來的私信。前些日子她寫好交由山中信使,恰逢我動身下山,便一併帶過來了。”
陸玄伸手接過那捲帛紙,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緩緩將其展開。紙上字跡工整秀氣,通篇無半句閒話,盡數記錄墨山圃園農事鑽研心得。
紙上詳寫山地良種篩選優劣區分、坡田水土養護改良法子,還有新式小型農耕器械打磨進度,文末順帶提起從前二人在圃園比拼農工技藝的舊事,坦言獨自鑽研時常遭遇瓶頸,盼望能時常互通實操經驗,互相補足短板。
陸玄一字讀完,慢慢將帛紙摺好收進袖口,神色平和淡然。
“勞二師兄特地代為捎帶。”
周硯淡淡一笑,站在原地未曾急著動身。
“清和一門心思撲在農事工坊之中,平日裡極少與人私傳書信,唯獨和你論起耕作工事格外上心,這些日子一直盼著能收到你的回信。”
周硯靜靜立在院中等候,打算等陸玄寫完信函再動身返程。
外廊位置,楚靈溪靜立柱旁,腰間佩著兵刃,目光從容掃過院落四周。她瞥見屋內陸玄伏案鋪開素帛,睫毛極輕顫動一瞬,便收回視線,安分守在外間。平日裡陸玄偶爾閒談墨山舊事,她聽過蘇清和的名字,知曉那人深耕農事,卻從不多嘴問詢,只需守好這片院落安穩,不必多問分毫。
屋內案前,陸玄磨好墨,率先提筆書寫答覆墨淵的師門公函。
筆尖落紙沉穩規整,字字皆是晚輩對師尊的恭謹應答。他寫明自己已然完全領會師父遍佈各州搭建工坊、儲備軍械、搭建民間情報網路的全盤籌謀,身在舂陵會繼續低調藏拙,穩步開墾良田、疏通水渠、囤積糧草、安置流離鄉民,一切行事都配合師門整體安排,靜待合適天時,絕不輕舉妄動。
寫完這封公函,陸玄取蠟密封妥當,放置案邊。
隨後他另取一卷乾淨素帛,落筆回覆蘇清和。
信中沒有虛浮客套話,全是舂陵實打實落地推行的農事辦法。分割槽墾田排布方式、分段引水修渠實操要點、雨季儲糧防潮處理手段、流民分級安置管理規則,一一清晰寫下。同時也向她詢問墨山當下近況,新式冶鐵農具研發進度、耐寒高產良種培育情況、荒山改造遇到的各類難題,延續二人長久以來以農事安民之道相交的相處模式。
筆尖劃過紙面,沙沙聲響在寂靜夜裡格外清晰。
沒過多久,一道輕緩腳步聲從偏屋傳來。
劉秀緩步走到屋門外,垂首躬身,姿態恭順。
“先生。”
陸玄手中筆不曾停下,淡聲回應。
“有什麼事?”
劉秀目光落在案頭兩卷尚未封好的帛書,語氣帶著後輩求教的審慎。
“弟子見先生深夜連續書寫兩封書信,想來一封是回覆師門交代事務,另一封該是私人往來的信函?”
陸玄寫完最後一行文字,放下手中毛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