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患不在於匪多,而在於無守禦之法,只要諸位同心協力,便可自保家園,無需倚仗外人。”
陸玄一字一句,落地鏗鏘,清晰響徹三村鄉民耳畔。
方才喧鬧爭執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一眾垂頭喪氣、心生絕望的山民紛紛抬首,渾濁的眼底重新泛起一絲微弱的光亮。他們世代居於深山,畏匪如虎,早已預設只能被動受掠、任人宰割,從未想過,尋常務農百姓,不靠官兵、不聘武師,竟也能憑自身守住家園。
李家坳族長遲疑上前,拱手問道:“先生所言極是,只是我等皆是耕作農夫,從未習得半點攻防之術,既無兵刃甲仗,又無守禦章法,即便有心自保,也不知該從何做起。”
其餘村民紛紛點頭附和,眼神之中依舊帶著濃濃的忐忑與不信任。
陸玄神色平和,從容開口:“無需精良兵刃,無需高強武藝。山野自保,貴在地利、貴在值守、貴在聯防。我今日便為三村定下守禦章法,因地制宜,借山勢、設關卡、布陷阱,人人可學,戶戶可用。”
話音落下,陸玄當即取出連日踏勘手繪的山村地形圖。圖紙之上,群山溝壑、村口要道、山林隘口、偏僻小路盡數清晰標註。他結合兵家簡易守禦之法,再適配山野地形改良,拆分出一套最適合農戶操練的聯防體系:三村聯動輪值、晝夜分班巡山、要道設障、暗處挖坑設陷、村口圍擋固防。整套章法簡單直白、不晦澀、不繁複,全是貼合山村條件、人人皆可上手的實用手段。
“白日分人進山巡哨,分片看管山田;夜間三村互通崗哨,交替值守,不留空窗。險要窄路砍伐枝木設障,平緩路口挖掘陷坑、鋪設荊棘,但凡匪寇下山,必先受阻、必露蹤跡。”
陸玄逐條講解,條理清晰,句句務實,徹底擊碎眾人心中的無力與迷茫。
楚靈溪立於身側,靜靜聽完全部章法,隨後上前接話,主動分擔事宜:“青壯年負責巡山、守卡、修繕圍擋、佈設陷阱,村中老弱婦孺無需出力涉險,我可教諸位簡易避險藏身之法、應急呼救暗號。一旦發現匪蹤,即刻閉村隱匿、傳信求援,保全自身為先。”
她心思縝密,思慮周全,恰好補足陸玄攻防章法之外的民生避險細節,一剛一柔、一主攻防、一主保全,二人配合默契無間,無需言語溝通,便將整套山村安防體系補至完善。
劉演、劉秀見狀,即刻各司其職上前統籌。
劉演一身利落布衣,性子剛直果敢,當即主動攬下督練之事。他常年習武,深諳拳腳攻防、近身自保的基礎招式,篩選出三村百餘青壯,分組示範基礎格擋、避讓、纏鬥的簡易手法,耐心糾正眾人動作,嚴整操練紀律。
劉秀則細緻溫和,負責勸導排程、安撫人心、規整輪班名冊。他將三村鄉民按戶數、人力合理分班排崗,規避勞逸不均的問題,同時耐心勸說一眾心存懈怠、畏難偷懶的村民,徐徐化解眾人的牴觸之心。
可常年懶散度日、只求安穩苟活的山民,終究難以驟然凝聚心氣。真正操練鋪開之後,各種問題盡數浮現。
山中農戶世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素來自由散漫,從未受過規整約束。驟然開始分班值守、日夜巡山、挖坑設障、加固圍擋,人人都覺繁瑣勞累。白日耕作本就辛苦,夜間還要輪值守夜,耗費大量精力,不少村民心中積怨漸生。
有人私下嘟囔抱怨,覺得白白耗費務農時間,耽誤秋收勞作、得不償失;有人刻意偷懶耍滑,巡山之時敷衍應付,早早折返村中;更有甚者,私下抱團懈怠,暗中牴觸整套佈防安排,認定終究是徒勞一場,匪寇下山依舊擋不住。
懈怠風氣悄然蔓延,操練進度遲遲難以推進,村落圍擋修繕斷斷續續,山間陷阱佈設更是疏漏百出。
劉秀看在眼裡,不急不躁,日日守在各村田間崗口,耐心勸說開導,逐一化解眾人的牴觸情緒,細細講明偷懶懈怠的後患:今日偷一時之懶,來日匪寇下山,便是全村遭殃、家財盡失、性命堪憂。
就在山村眾人半推半就、勉強配合操練佈防之時,深山密林深處,暗流已然湧動。
此前被楚靈溪察覺的匪寇暗探,悄然潛回匪窩,將三村聚眾操練、佈設防備、修繕圍擋的動靜,盡數稟報匪首。
一眾匪寇常年盤踞深山,肆意劫掠成性,早已習慣農戶逆來順受、任人拿捏。聽聞素來懦弱怕事的山村百姓竟敢主動設防、抱團自保,頓時譁然一片。
匪首面色陰鷙,冷聲喝道:“這群山野賤民,向來任我等予取予求,如今竟敢私自佈防、妄圖抗拒我等!不等他們防備成型、羽翼豐滿,三日後即刻下山,提前劫掠三村,殺一儆百,讓這群農夫知曉,誰才是這深山的主宰!”
一眾匪寇轟然應和,磨刀霍霍,只待時日一到,便下山踏平山村、劫掠錢糧。
山中匪寇蓄勢待發的隱秘訊息,經由遊走山林的獵戶隱秘傳回村中。
村民聽聞匪寇即將提前下山劫掠,瞬間人心惶惶,原本懈怠偷懶之人,再也不敢敷衍擺爛,所有牴觸、抱怨盡數消散,人人心神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生死危機懸於頭頂,三村鄉民終於徹底摒棄私心、同心協力。
接下來三日,全村上下日夜趕工,青壯年全力開挖陷阱、鋪設荊棘、加固村口木柵、修繕山道障礙;老弱婦孺幫忙打磨木樁、整理警示煙火、收拾應急物資、熟記避險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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