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他轉身大步離去,傳令山林各處蟄伏的青壯盡數撤出,隱秘軍械妥善封存歸庫,連日緊繃的戰時戒備,頃刻悄然消解。
村寨之中,聽聞義軍撤兵、禍事得解,終日惶惶的鄉民終於徹底心安。田間耕作的農戶重拾農具,街巷閒談的百姓笑語如常,連日籠罩舂陵的壓抑陰霾,一掃而空。南陽鄉野民生,再度歸於安穩有序。
高處暗崗之上,楚靈溪看著山下綠林大軍徐徐北去,井然有序遠離舂陵地界,隨即側身吩咐身旁外勤暗探:
“分出兩隊人手,一隊尾隨綠林主力,追蹤其北上行軍路線、駐紮營地,即時傳回動向;另一隊整理所有沈屹私通義軍、挑唆戰事的密信物證,分類歸檔、雙重封存,妥善留存。”
外勤躬身領命,迅速分頭行動。
楚靈溪收回目光,望向村寨方向,眼底帶著幾分清明通透。沈屹身居朝堂,卻屢屢私下攪動地方戰亂,借各方勢力相互損耗、坐攬大勢,此人一日不除,舂陵便一日不得真正安穩。
舂陵議事堂內,劉秀對照連日防務、外交始末,細細梳理覆盤,對陸玄沉聲說道:
“此次退敵,全靠虛實佈局、分寸拿捏得當。我已將義軍交涉、邊防佈防、人心安撫所有細節盡數記錄,完善成對外處置預案。往後再遇各路義軍過境、豪強邀約,皆可依規周旋,不再慌亂無措。”
陸玄微微頷首:“亂世周旋,進退有度、攻守有據,方能長久立足。你做得很好。”
千里之外,長安甄豐府邸。
朝堂急報層層送入堂內,甄豐手持軍情文書,面色凝重,來回踱步不止。
一旁侍立的沈屹神色平靜,看似恭順聽令,眼底卻藏著暗流。
甄豐抬眼看向他,語氣焦灼:
“綠林主力盡數北上,直奔官軍重鎮,各州防線壓力陡增,平叛局勢愈發糜爛。如今國庫空虛、軍糧短缺,百官推諉懈怠,你久掌糧草轉運之事,可有籌措良策?”
沈屹躬身從容應答:
“天下戰亂四起,糧源枯竭,唯一辦法,便是加急督促各郡縣徵糧助戰,嚴苛督辦,絕不姑息拖延,方能勉強支撐官軍平叛所需。”
他字字句句,皆是嚴苛壓榨地方的論調,看似為國籌糧,實則藉機借朝廷政令,持續損耗天下郡縣實力,同時暗中剋扣糧餉、中飽私囊,一步步壯大自身勢力。
甄豐滿心憂煩,並未察覺其私心算計,只連連點頭:
“唯有此法可行。即刻擬寫文書,加急下發各州郡,從嚴督辦徵調!”
南陽郡衙之內,風波悄然滋生。
郡丞手持屬下傳回的密報,逐字閱覽,面色愈發深沉。
屬下立在一旁,低聲稟報:
“大人,綠林數千兵馬壓境舂陵,最終未發一兵、未打一戰,便自行撤兵北上。據外圍探查,舂陵看似僅有鄉勇守村,實則暗藏實力,威懾數萬義軍,方能不戰退敵。”
郡丞指尖反覆摩挲紙頁,眼底滿是忌憚與警惕。
南陽各縣城池殘破、兵力薄弱,面對義軍盡數潰敗流離,偏偏一座山野村寨,竟能坐擁實力、震懾大軍、獨善其身。這般勢力悄然崛起於南陽腹地,不受官府管控,不受戰局影響,實在太過兇險。
思慮良久,郡丞提筆蘸墨,字字凝重,於密報末尾批註結語,準備加急傳往長安朝堂:
“舂陵不費一兵一卒震懾上萬義軍,勢力日漸強盛,深藏不露、暗藏隱患,不可不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