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車馬入寨,轅輪碾過青石路面,沉悶的聲響壓得滿村寂靜。
他褪去平日官場客套,一身官袍端正,眉宇間堆滿焦灼,直面陸玄開口,語氣裡滿是身不由己的逼迫:
“長安催命文書接連下發,一日三道嚴令,死死釘住南陽糧丁配額。本官若是按期交不足數額,無需半月,必被革職下獄、追責問罪。先生素來明理,還望多多成全,莫讓本官進退無路。”
陸玄神色平和,不卑不亢拱手作答:
“郡守大人鎮守南陽,體恤民生、周旋上下,鄉盟上下皆看在眼裡。並非我等刻意拖延抗令,實乃舂陵屢遭兵禍,綠林過境、山野動盪,田畝荒蕪過半,鄉民存糧僅夠餬口,精銳青壯皆在守山護田、維穩村寨,實在無餘力足額赴徵。”
“實情我知,奈何國法無情、朝命難違!”郡守長嘆一聲,肩頭重壓盡顯,“如今各州郡縣皆被同款苛令鎖死,別處亦是叫苦連天,可長安一概不理,只看結果、不查實情。本官若是一地鬆口,便是徇私瀆職,百口莫辯。”
一旁劉秀適時上前,語氣沉穩懇切:
“大人為官一方,難處我等深知。硬逼舂陵足額繳糧繳丁,只會逼得鄉民流離、村寨崩塌。屆時民變四起、山野動盪,耽誤平亂大局、滋生地方禍亂,反倒會讓大人落得治理不力的重罪,得不償失。”
劉演緊隨其後,直言利弊:
“再者,我舂陵青壯若是盡數徵送入官軍,村寨無兵可守、無丁可耕,一旦山賊流寇、零散義軍趁虛而入,南陽腹地必生亂子。到時候禍及全境,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三人句句屬實、層層剖析,把利弊得失擺得透徹分明。
郡守沉默良久,眉宇間糾結至極。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舂陵所言句句屬實,強行壓榨只會適得其反。可朝堂嚴令如山,他身為地方守官,根本沒有抗命的餘地。
陸玄見時機成熟,緩緩開口,丟擲折中退路:
“我等不願為難大人,亦不願自毀根基。今日可私下與大人立約,兩相周全、各退一步。”
郡守目光一凝:“先生請講。”
“糧分三期,三月繳清,不拖、不欠、不拒徵,依規履約,給足朝廷顏面。”陸玄語速平穩,字字落地有聲,“壯丁配額,我舂陵送出兩百老弱閒散鄉民應付官差,盡數是無技無職、閒散度日之人,不損村寨守備、不廢農耕根本。剩餘三百缺額,還望大人通融,從南陽偏遠貧瘠小縣統籌補足。”
話音落下,郡守瞳孔微亮,緊繃多日的心絃驟然鬆動。
兩百老弱、三期繳糧,既有實打實的徵調成果,又給足了他向上覆命的籌碼,既不會觸怒長安,也不會逼反舂陵,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陸玄繼而補道:
“鄉盟備有少量金銀、珍稀藥材、本土特產,可供大人私下打點上官、疏通中樞關節,幫大人搪塞長安問責、穩住官職前程。此事隱秘,無人知曉,只為兩相周全。”
郡守沉吟片刻,快速權衡利弊。
硬逼舂陵,必生民變、丟官獲罪;折中妥協,有糧有人、可復君命、可保前程。孰利孰弊,一目瞭然。
他終於鬆口,低聲道:
“好。本官便信先生一次,依此方案周旋。我即刻擬寫文書,上報南陽全境受災、民力枯竭的實情,申請整體緩徵減免,將舂陵配額拆分緩衝。剩餘缺額,本官自行排程偏遠縣域補齊,不再逼迫舂陵。”
“但先生務必謹記,此事絕密,絕不可外洩。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彈劾我徇私包庇、私相授受,你我二人皆難逃死罪。”
陸玄頷首:
“大人放心,分寸利弊,我自然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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