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周遭各路士族豪強盡數放下觀望之心,攜錢糧、丁壯、田產名冊奔赴舂陵歸義。數日之間,新舊勢力磨合完畢,鄉野隔閡消解,全境民心固結,為前線圍城戰事築牢了最穩妥的後方根基。
劉秀坐鎮府衙,晝夜規整全境民政事務。他將各家歸附的田畝戶籍、存糧儲備、私家丁壯逐一核對造冊,分檔歸檔,新設規制平衡老牌宗族與新晉士族的權責邊界,各司其職、互不侵軋,徹底杜絕派系私鬥、資源爭搶的亂象。
這份公允制衡、統籌全域性的民政本事,皆源自陸玄數年悉心栽培。自隨師治學以來,劉秀習得修身安民、固本興業的大道,深諳亂世爭雄,民心根基重於一時戰功。是以諸事從不敢擅自決斷,待全境秩序徹底規整妥當,他攜全套賬冊文書,獨自往後山竹舍而去。
竹舍清幽,窗欞敞亮,陸玄正佇立在南陽全域輿圖之前,目光靜靜俯瞰郡城周遭的山川地利、城關佈勢。戰局每一步進退、敵軍每一處詭計,他早已提前預判,胸有全盤。
劉秀入內躬身,語態恭謹沉穩,十足弟子姿態:“先生,南陽全境士族已然歸心,鄉野秩序徹底安定,糧草人丁盡數登記在冊,無紛爭、無隱匿、無亂象。後方已然穩固,可全力供給前線攻城戰事。”
陸玄微微側目,淡淡頷首,聲線從容篤定:“民心固本,萬事可圖。伯升地道暗襲的破城之策,避強攻之傷亡,取暗襲之穩妥,是當下最優選擇。但嚴尤老於兵事,守城詭道極多,必有後手防備。你守住後勤命脈,精細核算耗材、輪換人力,工程但凡有半點異動,即刻傳報於我。”
“弟子謹遵師命。”
劉秀領命退離竹舍,迴轉府衙後,全然依著陸玄傳授的統籌章法運轉全域性。地道掘進工程浩大且細碎,士卒晝夜輪班作業,鐵鎬、木架、繩索、板材損耗極快,加之坑道潮溼閉塞,人力體力消耗遠超尋常戰事。
他逐筆核算每日耗材損耗,按需分批調撥庫房物資,絕不一次性大肆輸送暴露蹤跡;又精細排布民夫輪換班次,深夜隱秘轉運渣土,白日妥善休整人力,既保障地道工程日夜不輟,又嚴守隱秘掘進的核心戰法,不給城頭守軍半點探查之機。
前線北山圍城大營,劉演的治軍攻守之能,同樣盡數師承陸玄。
他深知師尊佈局向來穩中求勝、謀定後動,從無貿然行險之舉。得陸玄默許地道破城的方略後,他未曾有半分貪功冒進,精挑軍中沉穩內斂、身手矯健的精銳士卒,拆分數十支小隊,分散至城牆各處隱秘坡地開工。
全軍恪守鐵律,坑道之內禁火禁聲、嚴禁喧譁,挖出的新土盡數趁夜色轉運深山幽谷掩埋,地表不留一絲痕跡。全軍上下步步為營、沉穩掘進,一心穩步落實師尊定下的破城大計。
後方工坊之中,蘇清和日夜不休,為前線戰事兜底承壓。
她熟知坑道作業的兇險,尋常農具笨拙易碎、尺寸不符,極易耽誤掘進進度,甚至引發塌方險情。為此她親自坐鎮工坊,甄選全境堅硬硬木、精純熟鐵,帶領一眾資深工匠改良鍛造專用器械,打磨短柄適配坑道的鐵鎬、加固承重的支撐木架、防滑耐磨的作業墊板。
每一批器械鍛造完畢,她從不直接下發前線,必先謄寫明細清單,標註數量、形制、用途,專人送至後山竹舍核驗,待陸玄默許應允,方才分批隱秘輸送至各個地道工地,事事以陸玄指令為先。
戰地醫驛一線,柳拂衣亦有條不紊排布全盤醫護防疫事宜。
幽暗坑道通風滯澀、潮氣淤積,士卒長久匍匐作業,磕碰擦傷、腰腿勞損、寒溼侵體乃是常態,加之鬆散土層極易塌方落土,兵民傷病隱患重重。她細緻劃分值守區域,分派熟手醫徒常駐每一處地道出入口,常備止血消腫、驅寒祛溼的各類草藥,定時為作業士卒查驗身體、更替飲水乾糧。
所有戰地醫護的值守規制、防疫章法、傷病處置流程,她盡數整理成冊,先行遞至後山報備,得陸玄認可之後,方才落地推行,穩穩護住前線將士的身心安康,保全義軍有生戰力。
諸事穩妥推進,多條地道一路穩步延伸,大半坑道已然抵近郡城城牆基底,破城曙光在望,前線將士士氣高漲。
可眾人皆未察覺,暗處危機早已悄然成型。
嚴尤征戰半生,精通古今攻守戰法,對地道暗襲的伎倆瞭然於心。早在義軍合圍郡城之初,他便提前叮囑守城將領,嚴防地底偷襲,同時在城外山野、村落、工地四周安插大量細作眼線,日夜窺探義軍異動。
義軍集結精銳、隱秘掘土、晝夜施工的所有動靜,盡數被細作探查清楚,連夜密報送入城內。
郡城守將得報,不驚反定,即刻啟動全套防禦後手。
官軍連夜徵調全城民夫、守城兵卒,沿城牆內側深挖一道貫通全城的巨型壕溝,溝壑縱深丈餘,隨後引護城河水盡數灌入,形成一圈環繞城牆的深水屏障,完美截斷所有地底地道的入城埠。
不僅如此,守將又在壕溝沿線密佈聽音崗哨,士卒晝夜貼地伏耳,細細辨析地底震動聲響,精準鎖定每一條地道的掘進方位、深淺進度。一旦探明位置,即刻針對性灌水、掘塌、封堵,手段狠辣周全,毫無破綻。
一夜之間,義軍辛苦掘進數十日的數條主幹道地道,接連被泥水倒灌、土層塌陷,盡數報廢作廢。
前線局勢突變,劉演見狀心頭焦灼,卻始終謹記師尊教誨,臨危不可慌亂。他迅速調整戰術,佈設虛實疑兵之計,在城牆正面開闊地帶大張旗鼓開挖假地道,揚起塵土、製造聲勢,故意吸引敵軍守備目光。暗中微調剩餘幾條暗道的掘進路線,試圖從城牆邊角薄弱死角迂迴突破。
奈何嚴尤留下的守備體系滴水不漏,敵軍虛實皆辨、處處設防,無論劉演如何改道迂迴、佈設疑兵,終究無法突破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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