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博望二縣盡數歸降,宛北孤城最後的外援糧道、求援通路徹底斷絕。
群山合圍之間,嚴尤坐擁的這座北境雄關,徹底淪為無援無依、無糧可濟的絕地孤島。前路被劉演數萬大軍層層鎖死,後路被陸玄一紙遊說徹底斬斷,內外隔絕、進退無路,北伐僵持的戰局,悄然迎來破局的轉機。
南陽郡城府衙中樞,燈火晝夜通明。
陸玄靜坐案前,指尖輕點宛北城防輿圖,周身氣息從容淡然,早已將敵軍殘局看透吃透。
劉秀躬身立在一側,手持兩縣新政臺賬、糧草徵繳名冊,輕聲據實稟報:“先生,西北二縣已全數納入規制,官吏安職、百姓安居,屯田墾田盡數鋪開。如今全境糧草充足、兵源充盈,北伐持久戰的後勤根基,已然固若金湯。”
他抬眸望向陸玄沉靜的側臉,心底敬畏翻湧不止。
此前大軍久屯城下、糧草日耗劇增,所有人都困在僵持的焦灼之中,或求強攻破城、或憂糧草空竭。唯獨先生目光長遠、步步謀定,不費一兵一卒、不發一矢一鏃,僅憑一紙書信便斷敵後路、鎖敵絕境。
世人用兵,皆以殺伐破局、以強攻取勝;先生用兵,以勢困敵、以心潰敵、以謀全勝。
自己深耕民政、穩守後方多日,自認思慮周全、佈局穩妥,可比起陸玄這份運籌千里、不戰屈人的通天謀略,終究是眼界淺薄、格局狹隘。此生追隨明主,步步習得萬全大道,實乃三生至幸。
心念起落,劉秀垂首拱手,鄭重請示:“如今嚴尤已成甕中之鱉、釜底遊魂,不知先生接下來,該如何收此殘局?前線諸將多有躁進,依舊懇請強攻破城、速定北伐。”
陸玄眸光淡淡落於圖紙孤城之上,聲線清寧篤定,一語定全域性方略:“罷強攻、止殺伐,主打攻心。”
“敵軍外援盡絕、糧草漸空,軀體尚可死守,軍心早已崩離。此時強攻,雖可破城,必損精銳、徒添傷亡。不如廣佈檄文、明示大勢、寬赦降罪,瓦解其心、潰散其志,待其內部自潰,方可兵不血刃、全師收城。”
短短數語,道盡上兵伐謀的至高真諦。
劉秀聞言心頭巨震,瞬間徹悟,躬身深深一揖:“弟子受教!先生以人心為刃、以大勢為兵,不戰而屈人之兵,真乃兵家至上大道!”
他即刻領命落地,全力配合陸玄攻心大局。
依照主君授意,劉秀連夜統籌文案吏員,批次印製招降告示文書。每一份文書皆據實陳明天下大勢、新莽頹亡定局,重申義軍降者不殺、既往不咎、擇優錄用、屯田安身的寬政,字字坦誠、句句公允,絕無虛言誘騙。
同時,他精細擬定全套降卒安置章程,明確雙軌安置之策:勇武善戰者編入義軍、隨軍效力;無戰心的老弱兵卒、民夫匠人,盡數劃撥田畝、配發農具,歸入屯田體系,衣食溫飽、生計有著落,徹底打消城內敵軍的後顧之憂。
南北雙線,全面為攻心戰術保駕護航。
宛北城外中軍大帳,劉演手持後山傳下的攻心軍令,佇立帥案之前,神色肅穆沉穩。
帳下諸將齊聚一堂,聽聞主君叫停強攻、改為圍心潰敵的戰略,瞬間人聲鼎沸、爭議四起,滿帳皆是不解與急躁。
“將軍!我軍重兵圍城、佔盡天時地利,敵軍已然絕境!只需梯登強攻、一日便可破城,何必遷延日久、空耗時光?”
“攻心之術虛無縹緲,何時才能見效?我等日日屯兵城下,空耗糧草士氣,太過不值!”
“嚴尤乃是新莽宿將、心性頑固,豈會因一紙文書、幾句勸降便開城歸降?先生此策,太過保守!”
一眾武將沙場悍勇、慣於衝鋒破陣,只懂兵戈決勝、速戰速捷,全然看不懂這無聲絕殺的頂層謀略,人人心頭躁進、滿心不解。
劉演抬手壓下滿帳喧譁,目光掃過一眾躁動將官,語氣沉穩震場,字字錨定陸玄的無上格局:“諸位!你們只見一城之得失、一時之快慢,卻未見全盤之勝負、萬全之根基!”
“師尊深諳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千古至理!如今嚴尤外無援兵、內缺糧草,數萬守軍困守孤城,飢寒交迫、人心惶惶,早已是殘燭之態!”
“此刻強攻,縱然破城取勝,亦是慘勝,徒折我義軍精銳、損耗百戰老兵!先生棄強攻而施攻心,是以最小代價、收萬全之功,不損兵、不流血、定全境!這般深遠佈局,豈是我等凡俗武夫能輕易參悟?”
一席忠言,鏗鏘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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