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先生不願同行,那我便帶著親衛前去。代舂陵領受聖恩,也好讓朝野看看,我們不是畏縮避事之人。”
說到這裡,陸玄心裡猛然一沉。
他原以為好言提點,至少能讓劉演多存幾分戒心,可現在才明白——這個人已經實實在在上鉤了。傲氣、渴望榮光、急於證明自己,幾樣東西擰在一起,硬生生推著他往別人布好的陷阱裡踏。
不是不知道道理,是不肯相信危險真的會落在自己頭上。
陸玄臉上依舊不動聲色,看不出半點慌亂,只是眼底那一絲溫和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泰山崩於前也不變色的沉靜。
“你執意要去?”
“是。”劉演把頭盔拿在手裡,已經準備動身。
“我不攔你。”陸玄緩緩開口,孫子兵法知己知彼、先計後戰的思路瞬間在腦中鋪展開,“但記住三樁事:席間少飲酒,不要輕易隨人離席;但凡看見任何一點反常,不要逞勇硬扛,第一時間設法傳出訊息;我在外頭,替你留著後路。”
劉演只當是他習慣性的叮囑,哈哈一笑,拱手應道:“先生放心,我省得。”
說完轉身出帳,點起八名親衛,披甲上馬,儀仗沿著長街往皇宮方向而去。
大帳一下子靜了下來。
陸玄站起身,走到帳口,望著那隊人馬漸漸消失在街尾,神色終於冷了幾分。
對方本來是打算一鍋端掉舂陵的核心,如今只釣走劉演一條,可即便只是斷一臂,也是他們重大的勝利。朱鮪、李軼既然敢佈下這天羅地網,就絕不會手下留情。
帳角陰影裡,楚靈溪才緩步走出來。
她通宵在外遊走,刺探綠林各部的調動,一夜未閤眼,眼下青黑深重,身子微微發飄,全靠一股韌勁硬撐著。
陸玄側頭看見她,神色瞬間鬆了一點殺伐之氣,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的肩頭,稍稍用力,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短暫喘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她冰涼的手背。
楚靈溪渾身一僵,耳尖唰地紅透,連日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稍稍卸下重負,心底已經默默埋下此生願為他赴湯蹈火的念頭。她定了定神,很快直起身,聲音穩而清晰:
“先生,紫宸苑後庭伏下百二十死士,廊下、假山都藏好了刀手,以舉杯為號。他們原本是盼著你與伯升將軍一同赴宴,打算一網打盡;如今見只有伯升將軍前往,已經傳令下去,照舊按原計動手。”
陸玄眸色微寒。
“傳暗衛令。”
“所有人化整為零,悄悄封住紫宸苑四面所有可以突圍的巷口與牆垣缺口。沒有我的訊號,不要貿然衝進去打草驚蛇;一旦裡面兵刃見血,立刻撕開西側圍牆,搶出一條通路。”
“再傳令城外兩營,甲士披甲待命,沒有我親筆手令,絕不能擅自入城,免得被扣上謀逆的口實。”
一道道指令無聲遞出,一張張反制的網,在外圍緩緩鋪開。
皇宮方向,紫宸苑朱門大開,絲竹之聲已經隱隱順著風飄了出來。
劉演踏著長階走入苑中,銀甲映著日光,還滿心以為等待自己的,是滿堂喝彩與無上榮光。
假山花木之後,一柄柄鋼刀,已經悄悄抽出了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