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寧磊說,不是問句。
老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是昨天那種正在做決定的眼神,是另一種,寧磊想了一下,才想到那叫什麼——那叫倒計時,是一個人在給自己的某件事倒計時的眼神,不急,但有數。
下個月開始,老克說,語氣和說格鬥課的時候一樣平,加一門課。
寧磊愣了一下,加什麼?
駭客基礎,不是廢土那種亂拼的破解,是從底層開始。我會給你一臺裝置,有限制,慢慢來。
寧磊沒有立刻開口,因為他知道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課程變化,這是老克在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不是告訴他昨晚那三個人是誰,而是告訴他:你需要更快地具備某種能力。
為什麼現在?寧磊問。
應該更早的,老克停了一下,我慢了一步。
這是寧磊第一次聽見老克說我慢了一步,以前他從來不用這種表述,老克對自己的所有決策都是陳述語氣,不檢討,不後悔,那是廢土人的通病,也是那種人的風格。
但今天他說了。
寧磊說,下個月。
老克點了點頭,重新抬起頭,看著天,那雙眼睛裡的那個倒計時還在,寧磊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裡走,把這件事壓進心底,和昨晚那三個腳步、鐵三爺的眼睛,還有那塊鐵盒,都放在一起。
有些事情在發生,不是以前的事,是現在的事,是已經開始了的事。
他不知道倒計時結束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但他知道,那個時候不是很遠了。
——
那天晚上,他回到房間,把這一天的事情在腦子裡擺了一遍。
鐵三爺說老克十五年前來燼土,那年寧磊還沒出生,老克帶了很多東西,大部分藏起來了,只給鐵三爺看了一件。那一件是什麼,鐵三爺說等他讓我說的時候,但老克已經死了,這個條件永遠不會觸發了——除非老克提前設定過另一個條件,觸發條件不是他讓我說,而是他不在了。
鐵三爺的眼睛在他開口前亮了一下,是那種有話要說、但還沒有到可以說的時候的亮,不是不知道,是在等。
等什麼?
等寧磊先問到。
這件事鐵三爺給他留了門,不是鎖死的,是虛掩的,等他準備好推進去。
寧磊把這個想法存好,然後想老克說的我慢了一步。他在廢土裡生活了三年,老克從來不這樣說話,老克對所有決策都是陳述,不檢討,不說慢了,那是他的處事方式,就像廢土裡多數活得久的人一樣——回頭看是浪費能量,向前走才是活法。
但今天他說了我慢了一步,然後說下個月開始,駭客基礎,從底層學。
慢了一步,所以要趕。趕什麼?趕上什麼?
寧磊想了很久,沒有結論,把這個問題收好,放在那個不輕易去翻的地方,和那雙眼睛裡的倒計時放在一起,和那三雙陌生腳步放在一起,和鐵三爺的眼睛放在一起。
礦區的夜晚有它自己的聲音,嘈雜的,各自為政的,寧磊在黑暗裡聽著,分辨著,把不屬於正常背景的聲音一條一條過濾掉,然後剩下的就是安靜,是廢土孩子學會的一種安靜方式——不是什麼聲音都聽不見,而是把不需要在意的聲音全部放進背景,只把可能有用的那部分留在前臺。
今晚前臺是安靜的,但他沒有放鬆。
因為那三雙腳步昨晚近了,今晚可能還會來,或者不來,或者換了方向。他不知道,只能等,等到他有能力主動的那天,在那之前,只能把每一個訊號收好,等著有一天把它們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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